第1236章 拼死破阵 郭嘉归天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荆州的江水刚泛起薄冰,诸葛亮便已在襄阳的府衙里来回踱步。案上堆叠着与益州王累往来的密信,字迹越来越急,终于在腊月里透出一个关键讯息,王累那边,快要成了。
起初,刘璋对刘备染指益州的提议极为抵触,态度强硬如铁。他虽与袁绍有结盟之议,却也不愿沦为河北的附庸,可这半年来,袁绍沉溺享乐的消息不断传来,刘璋派去的使节三番五次被挡在邺城王府外,连袁绍的面都见不着,每次都是袁尚出来应付,言语间尽是推脱,半分实质性的援助都没有。
“袁绍自顾不暇,何谈庇佑益州?”王累在密信中写道,“主公(刘璋)心已冷,若此时再推一把,大事可成。”
诸葛亮捧着密信,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是夺取益州的绝佳时机,可刘备被困在许都,与曹操僵持不下,根本抽不开身。思忖再三,他叫来关羽:“云长,荆州防务,暂托于你。”
“军师放心。”关羽抚着长髯,沉声道,“有某在,荆州万无一失。”
当夜,诸葛亮便带着几名亲卫,冒着风雪奔赴许都。
刘备的营寨扎在许都城外的旷野上,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帐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听闻诸葛亮深夜到访,刘备心头一紧,还以为荆州出了变故,掀帘迎出去时,连披风都忘了系:“孔明,可是荆州有失?”
“主公安心,荆州无恙。”诸葛亮掸去身上的雪,笑道,“是益州那边有了松动,只是担心主公在此久困,特来献一脱身之计。”
帐内的庞统闻言,脸上微微一热。他身为随军军师,在许都僵持数月,却没能想出破局之法,如今诸葛亮远道而来,一到便有计策,难免有些难堪。但他终究是顾全大局之人,只是默默起身,给诸葛亮让座:“军师远来辛苦,且先暖暖身子。”
刘备见二人并无芥蒂,心中稍安,忙问:“孔明有何妙计?”
诸葛亮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形图前,指尖在许都城外的地形上划过:“曹操据城死守,我军攻坚不利,而若是我军撤退,恐曹操在后追击,故而如今进退不得,不如以阵法定局。”
接下来的四五日,刘备军营里一片忙碌。诸葛亮亲自带着将士们在营外选址、立桩、布旗,雪地里踏出密密麻麻的脚印。他布下的阵名为“八阵图”,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为号,各阵环环相扣,暗藏杀机,远远望去,只见旌旗错落,杀气腾腾,竟让人看不出虚实。
曹操在城楼上望见刘备军营的异动,心中不安,忙派斥候探查,回报说是在布什么“八阵图”。他本想趁阵法未成之际派兵搅扰,可几次派去的骑兵,刚靠近阵前,便被赵云、张飞、黄忠率军击退——赵云的枪如梨花纷飞,张飞的矛似猛虎下山,黄忠的箭若流星追月,曹军根本近不了阵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奇阵在风雪中渐渐成型。
郭嘉躺在病榻上,听着曹操转述阵形模样,咳了几声,叹道:“孔明此阵,怕是不好破啊……刘备有此助力,许都这盘棋,要动了。”
曹操望着城外那片被阵法笼罩的营地,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诸葛亮这是在为刘备铺路,一旦阵法布成,对方进可攻,退可守,再也不必像从前那般被动。这场僵持了大半年的僵局,终于要被打破了。
雪还在下,许都的上空阴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八阵图一成,许都城外仿佛凭空生出一座无形的壁垒。那连绵的营帐与错落的旌旗在风雪中勾勒出玄奥的轮廓,天、地、风、云四阵如四方梁柱,龙、虎、鸟、蛇四阵似游走的利刃,环环相扣,生生将刘备大营护得铁桶一般。如今别说曹操想强攻,便是刘备决意撤军,这大阵也能如盾如甲,护着大军从容离去,曹操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拦得住。
郭嘉强撑着病体,披了件厚重的狐裘,独自立在许都城头。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死死盯着城外那座大阵,仿佛要将每一面旌旗、每一处营帐的位置都刻进心里。从白日到黄昏,再到夜幕低垂,城头的灯笼次第亮起,映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唯有那双眼睛,仍透着不肯服输的亮。
“奉孝,雪大了,回去歇歇吧。”曹操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头,见他立在风口,忍不住伸手扶他,指尖触到的肩背竟在微微发颤,“这阵再难,也不急在一时。”
郭嘉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主公……此阵不破,玄德便可来去自如,我军困守许都,迟早要被拖垮……”他说着,额角竟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寒夜里泛着湿冷的光。
曹操见他这般模样,心疼又无奈,只得命亲兵将他半扶半搀着送回帐中。
谁知次日天刚蒙蒙亮,城外的斥候便匆匆来报:刘备阵营旌旗动摇,似有拔营撤退之意!
郭嘉听闻消息,猛地从榻上坐起,不顾军医的阻拦,披衣直奔城头。“撤?他怎会甘心撤?”他望着远处大营里移动的人影,眉头拧得更紧,“定是诱敌之计!”
他再次站在城头,对着大阵凝神推演。寒风依旧凛冽,他却解开了狐裘的系带,任由风雪灌进衣襟——急火攻心之下,连寒意都被压了下去。他在城砖上用手指画着阵形,口中念念有词,时而眉头舒展,时而又重重蹙眉,从清晨到正午,积雪在他脚边堆了半尺厚,他却浑然不觉。
“风阵居东,云阵护后……若从北侧龙阵突围,会不会触发虎阵的伏兵?”他喃喃自语,忽然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扶住垛口才稳住身形。
曹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咳得弯下腰,帕子上又添了新的猩红,终是忍不住低喝:“奉孝!够了!”
郭嘉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一丝执拗:“主公……再给我半日……半日便可……”
雪还在下,许都城头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那座八阵图静静卧在旷野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而郭嘉,正以病躯为刃,试图剖开这头巨兽的筋骨。
午后的风雪稍歇,许都城头的阴霾却愈发浓重。郭嘉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那座沉默的八阵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主公,备兵!”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某已寻得阵眼缝隙,三攻必破!”
曹操望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心中虽有不忍,却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终是咬牙点头:“依你。”
第一拨兵马由晏明、慕容烈、史焕三将统领,五千步骑如利箭般射向阵东的风阵。谁知刚入阵中,便见旌旗骤变,原本开阔的路径瞬间被高墙般的营帐隔断,四周号角齐鸣,伏兵从暗处涌出。燕明挥舞大刀刚劈开一条血路,却被斜刺里冲出的赵云一枪挑落马下;慕容烈试图突围,被张飞的蛇矛缠住,三回合便力竭被斩;史焕拼死冲杀,最终被黄忠一箭射穿咽喉。不到半个时辰,五千兵马折损过半,三将尽丧,残兵狼狈退回。
郭嘉在城头看得目眦欲裂,猛地一拍垛口:“再攻!”
第二拨由钟晋、钟坤兄弟为先锋,车胄、蔡阳押后,目标直指北侧龙阵。这一次,他们依着郭嘉推演的路径谨慎推进,起初果然顺畅,谁知行至中途,地面忽然塌陷,伏兵自两侧高地滚落擂石,钟氏兄弟躲闪不及,被埋在乱石之下;车胄、蔡阳拼死突围,却撞见守阵的黄忠和文聘,厮杀数十合,二人双双授首。又是一场惨败,曹军士气大跌。
“还攻吗?”曹操按住郭嘉的肩,见他嘴唇泛青,忍不住发问。
郭嘉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竟似杀红了眼:“攻!不破此阵,何以立足!”
第三拨堪称曹军精锐尽出——乐进带伤披甲,于禁整肃部伍,许褚赤膊提刀,李典、曹纯、曹休、曹真、曹洪各领本部兵马,总计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扑向阵中。这一次,他们循着郭嘉标出的“生门”突进,一路上虽仍有厮杀,却比前两次顺畅许多。
许褚在阵中横冲直撞,钢刀劈翻数十名蜀兵;乐进强忍伤痛,与守阵的魏延缠斗;曹纯、曹真率领虎豹骑直扑阵眼,眼看就要撕开一道缺口——忽然,阵中旌旗再变,原本的“生门”化作“死门”,伏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曹军分割包围。
“杀出去!”曹纯怒吼着挥枪,却被数支长矛刺穿胸膛;曹真试图救援,身中数箭,倒在血泊之中。于禁、李典拼死护着许褚、乐进往外冲,曹洪断后,身上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场厮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批曹军踉跄着冲出阵外时,三万大军已折损过半,曹纯、曹真阵亡,乐进、于禁带伤,连许褚也添了新创。
而当他们踏破阵眼,冲入刘备大营时,却只见到空荡的营帐与燃烧的篝火——除了阵中拼死阻挡的赵云、张飞等将,刘备的主力大军早已借着阵法掩护,悄然撤离,连粮草辎重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空……空的……”有士兵踉跄着回报,声音里带着绝望。
城头上,郭嘉听闻消息,如遭雷击。他望着旷野上散落的曹军尸骸,望着那座已破却依旧透着寒意的阵形,再想起折损的将士,想起自己呕心沥血的推演终究成了空,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冰冷的城砖上,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郭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诸葛亮在阵前遥遥拱手,又仿佛听到曹操撕心裂肺的呼喊。
“奉孝——!”
风雪再次卷来,掩盖了城头上的血迹,也掩盖了这位鬼才最后的气息。许都城外,寒鸦在枯树上哀啼,为这场惨烈的破阵之战,画上了血色的句号。而远遁的刘备大军,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只留下这座破碎的阵形,与曹军帐中无尽的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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