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一环又一环
年关前后,连下了几场大雪,寒意如同龙卷风一般袭来。
各院炭火消耗剧增,连带着炭房也忙碌异常。
涟院所用的银丝炭要求最高,需提前三日订取,由炭房专人筛选、过秤、记录。
再由两名李嬷嬷指定的稳妥婆子一同押送至涟院角门,经值守婆子再次核验后方能入院。
最后由玉燕或玉露亲自接手,存入专门的炭房。
流程繁琐看似天衣无缝,而“岚逸舒”还是看到了一丝裂缝。
炭房管事的媳妇姓赵,容长脸,一双精明的凤眼,是个贪图小利的。
其夫在外院做些采买活计,前些日子因一笔账目不清,被蔡静娴院中的一个管事(已被处置)攀扯了几句。
虽查清无事,却也受了些惊吓,赵媳妇心里便存了疙瘩。
再者,她有个不成器的兄弟,好赌,时常来打秋风,赵媳妇的私房钱便有些捉襟见肘。
“岚逸舒”的奶娘汪嬷嬷,早年未进府时,与赵媳妇的娘家竟有些七拐八弯的远亲。
这层关系虽说有些远了,倒是也可以利用起来,此时不就成为了绝佳的敲门砖。
腊月二十八,汪嬷嬷“偶然”在二门外遇见正为炭火调度忙得焦头烂额的赵媳妇。
她上前寒暄,三言两语勾起旧情,又体谅她年关辛苦,塞了个装着几个金豆子的荷包。
汪嬷嬷突然感慨道,“老姐姐辛苦,我们姑娘身体底子差,知道知道炭房忙,特意让我来问问,可能行个方便,匀些好炭?”
“也不叫老姐姐为难,按价折算便是,多出的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心意。”
赵媳妇捏着颇有分量的荷包,又听是按价购买,还有这等好事,正中下怀,她心下松动。
银丝炭管控严,但其他院用的上等红罗炭,稍作腾挪,匀出一些却不难。
她应承下来,次日便悄悄让心腹小厮送了一筐上好的红罗炭到雅念阁后角门,价格却比市价低了两成。
汪嬷嬷照单全收,又额外封了五百钱给小厮吃酒。
一来二去,这条隐秘的渠道便通了。
汪嬷嬷从不提过分要求,每次都是银钱爽快,偶尔还贴心地送些不值钱却稀罕的乡下土产给赵媳妇。
赵媳妇渐生好感,觉得这岚夫人虽失宠病弱,却是个知礼数的。
接下来正月初十,炭房新到一批银丝炭,成色极佳,赵媳妇照旧进行筛选。
汪嬷嬷装作恰巧路过,状似无意道:“这炭真好,灰白,敲之声清,烧起来定是又暖又净,难怪涟院那边指定要用这个,莲姬夫人有孕,最是马虎不得。”
赵媳妇随口道:“可不是么,李嬷嬷要求严,稍有烟气或爆响的都不能要,每筐还得我们炭房的人先试烧一小块,确认无误才敢送过去。”
汪嬷嬷的眼神微动:“不过老姐姐,我听说……这银丝炭虽好,但若烧的火候不对,或是炭里混了极少数特别的杂质,烧久了,也可能生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燥气?"
她趁热打铁接着说道,“我们姑娘咳疾,大夫便叮嘱过,炭火不可过旺,亦不可用某些产地的炭,怕引动肺热。”
赵媳妇一愣:“还有这说法?我倒不曾细究,李嬷嬷只验烟气、火花,这燥气无形无味,如何验得?”
“也就是我们姑娘久病,大夫说得仔细些。”汪嬷嬷笑笑,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不过这话赵媳妇还是在赵媳妇心里扎了根,她虽未全信,但涉及涟院,再小的疑点也容不得马虎。
于是,她将这批新到的银丝炭翻来覆去地查,一块块地对着光细瞧纹理、掂量轻重、听辨声响。
这一查,还真让她挑出了七八块炭。
这些炭外表与上等银丝炭相差无几,灰白发亮,但仔细看,纹理走向略显杂乱,不如极品银丝炭那般均匀细密。
然后掂在手里,似乎也要轻一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还有最为关键的事,用指甲轻轻一刮,指尖便会沾染上些许油性的暗色粉末。
赵媳妇连忙将这几块不同寻常的炭给挑选出来,然后用油纸包了,径直去寻了炭房的大管事。
大管事是个谨慎的老太监,闻听此事,立刻放下手头活计,请了府里最懂炭石的老供奉来瞧。
老供奉眯着眼端详,还用炭夹夹起一块,在特制的小泥炉里点燃了极小的一角。
他细细观察火焰颜色与烟气的走向,甚至凑近去嗅那燃烧时极淡的气息。
折腾了半日,老供奉捻须沉吟:“这几块炭……确与上品银丝炭有细微之别,依老朽看,倒像是同一矿脉边缘所出,或是开采时混入了少许邻近矿层的杂炭,烧是能烧,火头也旺,但……”
老供奉说话大喘气,让他也紧张起来,屏息凝神的听着。
“其性或许更烈一些,燃烧时散的火气,怕是要比真正的顶好银丝炭燥上几分。”
“寻常人用着无碍,甚至觉不出差别,但若给那等需极精细将养、容不得半分差池的贵人用……”
话不必说完,大管事已是额头冒汗,涟院那位主子可是六皇子的心头宝,要是有个差池,他的脑袋也会搬家啊。
他立刻将此事密报给了内务总管,内务总管闻报,也是头皮发麻。
涟院用炭出纰漏,一次是偶然,这接二连三……他不敢深想,更不敢隐瞒。
他硬着头皮将事情原委、连同那几块“问题炭”和炭房自查的供词,一并呈到了墨浩渊的书案前。
墨浩渊在看到那包炭和供词时,眼眸里涌动着暗流,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茶沫。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扫过垂首肃立的内务总管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炭房大管事。
“查。”半晌,所有的雷霆之怒只化为一个字。
“给本王彻查,这批炭从何而来?经了谁的手?炭房上下全部给本王查一遍,查不清楚,你们……”
他顿了顿,未尽之言里的威胁意味,让两人俱是浑身一颤。
“是,奴才遵命!”内务总管与大管事连忙叩首,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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