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书楼 > 宁安前世梦 > 第 470 章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第 470 章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世人皆以为谢危是这场权谋里最大的赢家。

朝堂上,他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大势尘埃落定的那一日,百官朝贺,万民称颂,所有人都在说——他赢了。他以病弱之躯,以一己之力,将整个天下攥在了掌心。

他本也以为是这样,这一切都在他的筹谋之中,他算无遗策,除了自己早已弄丢的那颗心。

至于是什么时候丢的,他实在是记不清了。

许是前世那个上京的雪夜,姜雪宁砸了他最珍爱的琴的时候,亦或是看着这个姑娘在后宫沉浮却步步为营谋出了自己的生路。

他觉得他们是同类人,冷血、无情,应该要惺惺相惜的。

就像世人皆知他谢危嗜琴如命,却没人知道,他爱琴、抚琴,只因为从小他便做不好这件事。

因为做不好,他才一直做,偏偏大家却觉得他好琴、爱琴。

她砸了他的琴,也砸了他的枷锁。

他赢了很正常,只是当惯了赢家,那些山呼海啸般的“恭喜”,没有带给他欣喜,反而觉得很空。不是疲惫,不是厌倦,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处可躲的空。像是有人把他掏空了,只留下一具皮囊,坐在那里,维持着一个赢家的姿态。

所以,他吃药了,让自己造梦的药。

这药是他前世便得来的,这一世想起从前后便又去寻了来。因为服下药后能梦见心中最渴望的一切。所以他们管它叫“梦魂散”,说它药性温和,不伤身体,只是会让人沉在梦里,不愿醒来。

那么美的梦,谁又愿意醒来?

他摸了摸枕边,那小瓷瓶分明还在。

他还想吃。

只是姜雪宁眼疾手快,从他的枕下抠出了药瓶:“这是什么?”

她拿起那只瓷瓶,在手里转了转,看了很久。

谢危虽然不说,但看他眉头深皱的样子她便知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说?那我尝尝。”

说着她就倒出一粒,打算就着凉透的茶,咽下去。

“毒药。”两个字淡淡地从谢危的嘴边流出,仿佛在说寻常的事一般。

姜雪宁将药塞回瓶中,将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你枕边放着毒药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她知道谢危近日的反常大概是因为他有了前世的记忆,只是有多少她不确定,但她猜测只有一部分,否则以他的偏执她不可能同燕临如此顺利的完婚。

“我做了一个美梦。”谢危自顾自说着,“梦里没有朝堂,没有权谋,没有血海深仇,没有不得不做的事,没有不得不走的路。只有一座小院,一条溪水,一丛翠竹,和一个人。”

那个人会在他醒来时端来一碗热粥,会坐在廊下缝衣裳,会在黄昏时分站在灶间,被炊烟熏得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回过头来,冲他笑一笑。

“是很美的梦。”见他说的陶醉,姜雪宁也附和着。

燕临那小子,可真幸福。

谢危抬眸看着面前这个面若桃花的女子,和他梦里一样美。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瓶子,姜雪宁触及到他的目光,将那瓷瓶塞进了自己的袖中:“谢大人,既然你已经没事了,便好好休息。这个东西既是毒药,那便送我了。”

“世子妃倒是挺不见外。”他看着她的发髻,才勉强想起这个称呼。

姜雪宁也是第一次听他这样叫她,既然都叫她世子妃了,那些前尘往事也该是放下了。

没想到,他却来了一句:“宁二,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那般?”

“从前?哪般?”他的思维太跳脱,姜雪宁没反应过来。

随后他说了几个日期,姜雪宁突然羞红了脸。

这几个日期是前世他与她一起的日子,没错,前世她搞了个所谓的一妻多夫,差点没把自己榨干,也是因为这个她再也不觉得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是多么幸福的事了。

她只能感受到老黄牛的疲惫和无力。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提出这么荒唐的想法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欲离开,没想到谢危竟然坐了起来拉住了她的衣角。

前世今生都鲜少见到他如此楚楚可怜的模样。

有些心软。

“哐当~”门被推开,燕临大步走了进来,还带来了一个食盒。

这一幕恰好落在他的眼里,虽然知道谢危还在病中,但醋坛子翻了个彻底。

他将姜雪宁一把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当着谢危的面吻在了她的唇上。

这一举动也叫她清醒了几分。

谢危不可怜,她也不必可怜他,否则可怜的就是自己。

她握着他的手,轻捏了一下,有些嗔怪:“燕临,你这是做什么?表哥看着呢!”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

这话是真的,只是停在旁人的心里就不是一个意思,尤其是床上那位,宛如凌迟。

明明几个时辰前她还是他的妻,他们还有孩子,一儿一女,过着平淡却美好的日子。

唤他醒来干什么?真不怕他再争上一争吗?

屋内气场骤的变冷,姜雪宁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将燕临推了出去。

“你呀,我看就是最近太闲了,让父亲把你弄回军营去。”

到了门口她踮脚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我也想你,安心。”

燕临是极好哄的,姜雪宁一句话他能乐上几天,她都这样说了,肯定不会再叫旁人勾了去。

他往屋内瞥了一眼,瞧见了榻上人的落寞,心里更是一阵欢喜,遂又在她唇上小啄一口:“我在侯府等你回来。”

姜雪宁点点头:“很快。”

随后她碰上了门,处理好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用最淡的语气回应他之前的言论:“谢大人,你说的我不明白。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未来种种,譬如今日生。你我身后已无归途,不必回头。”

她转身又补充了一句:“照顾好自己,我和燕临的孩子还得叫你干爹呢!”

谢危是顶聪明的人,他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闻言,整个人宛如被重新夺了生机,不能给的,又为何叫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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