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交点
挂掉电话,博士一边收起终端一边继续未完成的事宜,可当他转头看向令所在的位置时,那位神出鬼没的岁老三早就不见踪影了。
“她还没有付饺子钱呢!”普瑞赛斯半开起玩笑,随后将自己那温柔的苍白的脸朝向博士,轻声提醒说,“不过她终究只是迁徙的星球之子,啜饮几口江水就会走开,博士,现在是你指引我的星轨的时候了。”
她快速靠上爱人身前,纤细的指节贴近后背,臂弯勾住腋窝,指腹沿着脊柱滑下,普瑞赛斯向爱人展示她的表演,但目睹的博士不明所以。小手向她的额间摸去,是冰冰凉凉的触感。
“你是真的烧糊涂了。”博士咋舌。
普瑞赛斯苍白的脸便又红润起来了,她不满地抗议道:“过敏不会发烧的。”
“马上就会了。”
博士仰头望着半空中的类塑料栈道,那是卡兹戴尔城普及的最新研究成果,一种有效传导源石能的轻便材料,具备一定的抗高温能力,被广泛应用在卡兹戴尔的巫术造物领域。现如今,它们呈棍状组合在一起,于埃特尔区的顶端悬挂,预警纹路在阴云下闪烁淡蓝的辉光,就像安魂节时交叉悬挂的彩灯,与繁星一同闪耀。
博士转而看向阿米娅,阿米娅依偎在凯尔希身前,见博士看过来,便靠得更紧了,凯尔希微阖双目,隐晦地瞧了眼阿米娅,随即颔首平视博士。
“博士,请下命令吧!”凯尔希眼神庄重,如同过去每一个信任博士的干员,“不论你有什么计划,我都会执行,但我会纠正途中错误的判断。”
阿米娅应声挤出弱弱的附和:“我也会竭尽所能,所以请指挥我吧,博士。”
“伤员就老实躺着,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好的回应。”博士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取出终端,“况且,我们不可能与敌人正面战斗,在逻各斯他们与我们汇合之前,撤退才是我们的任务。”
有时候,博士真的很难理解其他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战场指挥强大不意味着绝对碾压,接敌时的伤亡一个都少不了,哪可能指挥三个柔弱病号击败一群精锐干员呢?
就在博士心中腹诽时,养眼的淡绿色发丝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略微压低视线,缪尔赛斯鼓起脸颊,神色不善地提醒道:“还有我呢,我可不是病号哦~快点,给我安排任务!”
博士盯着殷勤的水精灵好半会儿,才终于点过脑袋,回复说:“这倒是,我差点把你给忘了。”
“想起来就好啦~你可以把我当同事使用,我也会把你当克丽斯腾对待,比如每一次使用我都要支付工资。”
缪尔赛斯拍拍胸脯,激起微小的响声:“莱茵生命就是这样的,但看在你救过——哇呀!你要做什么!?”
博士先看过得意的水精灵,再收回目光,把视线瞟向头顶,冲呆毛点头,呆毛上将同样弯曲身体以表回应。它伸长躯体,再一次箍住水精灵坚韧的腰肢,将她卷到半空,轻松得像举起一根棍子。
博士无视水精灵的挣扎,但她的喊叫声依旧钻进耳膜,让他忍不住直翻白眼,顿感心累:现在你比病号还脆弱,能当什么事?在哥伦比亚炸鱼炸多了,真以为卡兹戴尔是哥伦比亚那种低端局了。
更何况缪尔赛斯之心——人尽皆知。
满眼都是对欠债、欠人情的渴望,博士不可能把任务交给这么一个功利之徒。把缪尔赛斯当做他忠诚的干员指挥,事后给莱茵生命当保护伞,博士的责任感不允许他这么做。
博士与缪尔赛斯终究不是一路人了,缪尔赛斯已经是孤家寡人,而博士还有普瑞赛斯,弗里斯顿和号星士组成三人小队,虽然三者没一个是人,但他自己也失忆了呀!
他们完全可以快乐相处,不是吗?
打开终端的卡兹戴尔城市地图APP,调到卡兹戴尔城的有轨载具系统,博士拦腰抱起普瑞赛斯,抬眼对凯尔希和阿米娅招呼道:“阿米娅,凯尔希,我们走!”
说罢,博士的呆毛卷着缪尔赛斯,双手抱着普瑞赛斯一马当先,阿米娅望着博士离去的背影,仰头看向凯尔希,凯尔希也看向她。两人目光交错,又在一瞬间分开,阿米娅装作受创的内八样,被凯尔希虚扶着,快步跟上博士的步伐。
拐过第三个街角,上一个天桥,再下到偏远的巷道,博士带着阿米娅和凯尔希东跑西转,最后来到三层的平房前。
打开上锁的房门,博士没有上楼,反而是在楼梯下的工具间站定,大致三秒钟,工具间自动打开,显于门后的却是向下的坡道。
博士小心地踱下坡道,普瑞赛斯睁开眼睛,瞥向缪尔赛斯,低矮的密道有三米左右的高度,让人通过绰绰有余,但呆毛高举的缪尔赛斯距地面不止五米,进不去。
呆毛见状向后弯曲,调整好角度,把放弃挣扎的水精灵摆到身后,凯尔希和阿米娅与缪尔赛斯大眼瞪小眼,随即埋头向前,不再关注再度挣扎的水精灵。
这一段路对缪尔赛斯而言堪称地狱般的体验:坡道仅有一米八的宽度,一米六九的缪尔赛斯像带枕横在博士背部,随着博士的脚步左右摇摆,她伸直脚掌甚至可以直接撑住墙壁!
万幸下过坡道后,博士就将她放下了。缪尔赛斯脚尖触及钢铁作的板材,脚踏实地的实感触动水精灵的心弦,她第一次对习以为常的大地感到亲切,以至于想要为此流泪了。
他们所在的空间是一处地下生活层的地铁站台,偌大的空间了无人迹,警示灯条在目光所及的一切地点静默着,向外散发清冷的白光。
光线被排排电车阻隔,电车大多带着五、六节密闭的车厢,看样子是运货的列车,其下的轨道连接向最里侧的主干道,一路延伸至黝黑的隧道。
博士放下普瑞赛斯和缪尔赛斯后,独自走进控制室,凯尔希环视四周,视线投给窗内操作的博士,挑起浅眉:“博士,这处地下车站并没有记录在官方开放的有轨载具系统中,哪怕是公开的城市设计图也不曾存在这处地下轨道。”
“你猜的没错,这里是军事设施,网上可不会保存真实的城区设计图,它们都在实体记录里,而每一个完整的城区设计图的实体载体,拥有它的人不会超过十五个。”
博士把选定好的一台列车的轨道与主干道相接,便快步赶到列车驾驶室,中途神色担忧的阿米娅和欲言又止的凯尔希也没有搭理,普瑞赛斯见此强行驱动虚弱的身体,亦步亦趋地飘在博士身后。
博士蹲下,她也蹲下,腿一软,就跪倒在地,给博士行了大礼,可博士没有反应,普瑞赛斯见博士没有注意到她,便顺势跪坐着,托腮盯向前方。两个前文明人类围住电车的控制台,不动了。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由阿米娅领头,她们也踏上电车,站到两人身后,弯腰观察。
博士在口袋里翻出军绿、淡黄配色的工具箱,这是当年在帮格雷伊处理发电机组回路熔断时,贾维、布洛卡、奥斯塔三人组看炸掉发电站的博士可怜,委托工程部定制的维护工具套组。
当然,博士的理论储备还没有沦落到与玻利瓦尔的高中小电狗坐一桌,只是博士对源石的绝对绝缘,让他用不出源石技艺而已。
而众所周知的是,这片大地的工业就是源石技艺,所以博士对泰拉机械相性不好,他之于源石机械,就相当于特蕾西娅之于门,那定然是要奋斗,然后失败的。以至于他把发电机组修炸了,都是可以接受,不会影响他在干员眼中天才的形象的了。
说回工具箱,自高卢灭国以来,大量革新的技术流落在外,而最核心也是最普遍的,便是第二次源石工业革命的起因,源石晶体外壳铭刻技术,即法术结晶。它使法术能脱离人体存储于结晶之中,配合可以调整能量传输功率的双极纳米芯片,打破了工业对术士高天赋、高消耗,顺便赔上条命的硬性要求,让普通人也可以参与进工业生产。
很不幸的是,作为源石的创造者,博士也属于源石技艺天赋奇差的普通人,要使用定制的固定施术单元才能使用法术——比如工具箱。
穿戴好绝缘手套,博士戴回兜帽与护目镜,用螺丝刀拆开控制台,面对复杂的线路,绝缘皮下脆弱的晶体集束单元和犬牙交错的圆盘与支柱表层复杂至毫米级的巫术回路,耸了耸肩。
博士开始辛勤工作,阿米娅看着控制台内部堪比石翼魔迷宫的线路昏了头,她想给博士打下手,但当她发觉工具箱里的设备有九成在她的认知之外后,就被很有自知之明的凯尔希拽到车头边缘休息了。
但缪尔赛斯却主动凑到博士身旁,把普瑞赛斯挤到了一边,普瑞赛斯也不恼,她主动让开一点位置,饶有兴致地观察状况。
这精灵轻哼一声,等博士的余光对上她的视线,就赶紧开口:“你一个人改得太慢了,快点…让我来帮你吧!这样被那些炎魔追上的概率会小一些。”
博士略微抬头仰视缪尔赛斯,顿上两三秒,又回身继续忙活。缪尔赛斯以为博士拒绝了她的好意,作势欲走,但她才刚迈开步子,那温和平稳的男声便传过来:“帮我把热熔定型钳找出来。”
“好耶!我是说…好的!”
缪尔赛斯高兴地蹲到博士身旁。
……
“你是个傻逼(屏蔽失效)吗?!”
博士指着缪尔赛斯的鼻子,愤恨地骂道:“改变回路之前要先用传导器阻断,再用热熔定型钳旋扭,我在前端测试没有源石能通过后才能动手。而且我让你停下来,你是耳朵聋还是眼睛瞎?”
众魂知道缪尔赛斯把大一型号的传导器摁向结晶体的清洁巫术回路时,博士是什么心情,他的大脑差点停转:要是缪尔赛斯摁上去,空气中飘荡的灰尘会落进精密的巫术回路中,就此使一整辆列车原地报废。
现在博士还觉得自己的眼角热热的,后背凉凉的,心中仍有余悸回荡。
心里不平静,嘴上更不能停,博士继续骂道:“你这手是怎么回事?法术又是怎么回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我的呆毛都比你拿得稳!”
“这怎么能怪我,这种级别的工业造物都是用机床操作的,仅靠人手怎么可能搞好嘛!”
缪尔赛斯申辩的音量渐渐提高,顶过博士的斥责变得清晰入耳:“而且最初关于巫术的源石技艺原理的教学书籍都是半年前才开售的,正常人怎么可能学得会!”
面上充满愤恨,缪尔赛斯却在心里羞愧难当:她原本以为卡兹戴尔城的有轨载具系统与泰拉其他国家的有轨载具没有多大差别。出自高卢的有轨载具算是半个旧时代的产物,她作为哥伦比亚的科研天才总不能连维护电路都做不好。
但也没人告诉她,卡兹戴尔的源石工业都是巫术体系的产物呀!
晶体单元由内向外的三维立体刻痕密密匝匝,仅一块人头大小的结晶就比哥伦比亚一人高的工业装置复杂一倍;各类反直觉的回路轨迹,全部违反她在哥伦比亚学过源石晶体回路技术的基本定理;只算控制台的源石结晶,就有七种各具特性的变体,分别隶属于不同的巫术体系。
能玩得转的只有那群搞信息编程的前沿源石技艺学者吧?
她一只源石技艺天赋缺陷的水精灵学《源石解构:规则的初步应用》,真的假的?
“那我算什么?我一个月就学会了!”博士扬起胳膊,大拇指直直地朝向自己,一双蓝黑异色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对宝石闪闪发亮。
缪尔赛斯理所应当地回答说:“你是博士诶~传说中的黑色幽灵,肯定是无所不能的啊。”
其余三人听罢,都信服地点头。见阿米娅有荣与焉的自豪模样,博士也就泄了气,撅嘴蹲到控制台前闷头改装了。
缪尔赛斯摸过发烫的鼻梁,她看到博士的苦闷心情,反而变得兴奋,显得幸灾乐祸了——见到把自己当物品搬来搬去的人倒霉,高兴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普瑞赛斯紧接着敲上水精灵的脑壳,她配合阿米娅危险的视线与凯尔希不赞同的目光,一同逼迫缪尔赛斯站到博士身旁打下手了。
——
学院区的宣传部门与实训部门对卡兹戴尔的影响力非同小可,无他,新生的卡兹戴尔太缺知识分子了。
维持1628个中型移动城市大小的卡兹戴尔城,乃至于卡兹戴尔一切活动所需要的产业链,原料产地与运输线路的运行,以及至关重要的技术工人,这都需要人。
得益于神秘的系统,卡兹戴尔绕过了复杂的产业结构、原材料以及人员条件,一举膨胀为地上天国,但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从社会稳定、价值转移等各种角度上讲,即便王庭高智能,低成本的巫术造物可以解决大部分危险的重复或低技术含量的劳动,维护巫术造物的工人也依旧不可或缺。
虽然学院区拥有半独立的自治权,但这不代表它会高高挂起、独自美丽,宣传部门与实训部门作为它的对外窗口,不断向外输出一波又一波优秀的学子学孙。受过理论教育的年轻提卡兹们与经验丰富的老提卡兹们互相学习进步,共同推动卡兹戴尔的人均素质与这个国家所拥有的一切资源相匹配。
说完宏大的,那也该说一些微小的,比如学院区响应烬生节的外派宣传活动。
对学院区的学生们而言,像学院区对卡兹戴尔的重要性说说就好,最重要的还是竞争学生会成员所需要的实训活动指标。
红豆仰视舞台上的学弟学妹,他们洋溢愉悦的笑颜,将黑色庆典剔除的化妆舞会改造成记录某代魔王一生的舞台剧,木板刷了漆、打着蜡,置在路边的叉道,吸引人流的驻足。
钢笔自纸面上滑过,红豆藏匿在观众的阴影里,离去了。
这是红豆最后一批验收的外派戏班,在她向学院区宣传部报告三小只的状况后,属于她的那份向导的工作就被一股脑地划去了,所以现在……她没有事情可干了。
没有去掺和巫妖四处派发道具的游行,红豆远离主要干道的人群,找了处偏僻,又不显得死寂的地方——街边一座六十平米的咖啡馆。
这座小小的咖啡馆很安静,没有外放的音乐,因此不会吵到耳朵。朝阳升起,红豆找了处靠窗的座位,坐下休息。
长枪斜立在身侧。
提卡兹仔细感受,这份意料之外的假期并没有带给她喜悦,相比于想象中的放松,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比工作还要疲惫的颓然。就在她烦闷的当口,一杯散发着坚果、香草与奶油香气的咖啡被端上桌面,水雾扑鼻,她一下子活了过来。
红豆抬头,她看向老板,已过中年的提卡兹自顾自地向滤斗杯注水,不对方才的情境作任何反应。他默默蒸煮,直到完成工序后才上前来,把充斥稠苦与酸涩的混合咖啡,推到与红豆对座的光球身前。
“都把一整座国营商场搬空了,你这丫头怎么还没有好脸色?”
老头子语气无奈,他实在没有想到红豆这么不客气,一面说着绝对不会买毫无作用的东西,一面买了所有保险外附一家股票,顺路包了一座商场,还额外购买了仓储服务。
但红豆可不像占了他便宜的样子:“……我就是,我……”
“对不起。”
萨卡兹慢慢趴在桌上,埋住烧红的脸颊,她的心跳动起来,眼睛发了酸、定了型,就这样粘在面部,透过衣料的缝隙观察恒亮的光球:“我想报复你,这样的王庭老爷,反正对你这样的有钱人来说,我花的能量币不过九牛一毛吧?”
“不,你哪怕在我身上拔一根毛,都会让我像杀了我亲人一样难受!”听完红豆的解释,老头子整个光球都抽象成面条,如同突然爆炸的装满水的气球。
观察对方反应的红豆抽动嘴角,在她心中蓬勃生长的海绵干瘪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咬牙道:“呵呵……那还真是抱歉了,我心里没有一点的悔心呢,我现在会感到歉意,只是因为我有道德。”
“哦。”
老头子没有其他反应,它又变成圆润的光点,绕着咖啡杯左右翻腾,红豆的视线随着光点左右挪移,表情挣扎着,最后大口吸进咖啡蒸腾的雾墙,她的面容清晰可辨了。
“你不觉得不合理吗?”红豆抬起头。
温暖的光球上下飘动:“哪里不合理?这个吗?那确实不合理,一杯咖啡的价钱体会到在咖啡游泳的感觉,这副躯体真是方便。”
“是你们不合理!凭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家财万贯!”
萨卡兹扯起嗓子,但没有回应。咖啡店里人气不旺,大家都出去享受庆典氛围了,安静的咖啡店远不如街边随人流衔接巡逻的餐车。那店老板作为唯一的外人,依旧自顾自地研磨着咖啡粉,短短八米,却仿佛在相视平行的空间。
老头子温和的小太阳闪烁着,就像一颗接触不良的灯泡,半晌,他回答:“我可以解答你的疑问,毕竟我活了有些年头了,王庭如何发展,我也可以说上一二。”
“但你不想听到这些,对吗?”
老头子话音刚落,红豆就缩紧身体,或许是意识到此处没有人关注她。萨卡兹把自己蜷成一团,羽绒服下隐约镶嵌着一对朱红色的玛瑙,在光球的照射下明灭不定。
她说:“我已经很努力地当一名提卡兹了。我努力学习,毕业后参军,再努力训练,然后退伍,接着申请进入学院区的宣传部,继续为卡兹戴尔服务,我已经很热爱卡兹戴尔,很努力为卡兹戴尔奉献了,可为什么没人尊重我?
丧钟家族的继承人随随便便就把我带的学生抢走,而那三个家伙仗着自己是杜卡雷阁下的养女鼻孔看人,连拉特兰的两个圣徒也当街羞辱我,我努力了,却还不如不到十岁的王庭成员,哪怕她们正事不做,我难道不是祖国的提卡兹吗?
就因为我生长在哥伦比亚,我甚至没有资格理解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想些什么?哪怕我们说的是同一种语言,言语间蕴藏着众魂的巫术?”
“你有尝试反驳她们吗?”
“什么?”
“反驳她们不当的行为。”
老头子认真地问:“你在哥伦比亚出生,应该沾染过街头的痞气,见到不讲理的家伙,为什么不去揍他一拳?”
红豆不自觉地张大嘴巴,浓密的短眉毛拧成一团:“可是他们是王庭的——”
“王庭已经是旧时代的垃圾堆了,没必要惯着他们,你可能害怕报复,但你要记住——”老头子的词句念得铿锵有力,“——卡兹戴尔真正的人上人只有众魂,其下的一切都是平等的,作为所有提卡兹魂灵组成的裁决者,他们相对现实的存在更加公正。”
“只要你想做就会得到支持,只要你去做就会得到回报,没有人限制你拿到属于你的事物。你还不欠卡兹戴尔什么,孩子,你没必要害怕的。
你不像我小时候,一群长辈嗡嗡嗡地在你成长的每个时间段灌输悠久的思想,要求你享有王庭的资源实现自我价值后,把一切为卡兹戴尔奉献,争求所有人都艳羡的荣誉。”
老头子飘过红豆红润的耳廓,贴到湿润的眼角:“你怎么就不考虑自己?你难道就安心待在宣传部,不去为自己做一点事情吗?”
“不要撺掇我!”萨卡兹抬起胳膊,想要将光球推开,“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做点什么?”
光球躲过红豆的抓捕,她的臂膀反倒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了,老头子蹲到红豆杂乱的发间,反问道:“哪怕现在你有一架私人飞行器,可以在烬生节期间绕这片大地三圈有余?卡兹戴尔的孩子,你要敢想!”
红豆听罢,突然扬起脑袋,她一把提起长枪,再冲抬眼观察的店长点头,最后风风火火地起身,那眼角挂着的泪珠都要被蒸到咖啡的热气里去了。
老头子随着提卡兹急促的脚步晃来晃去,他不禁叫道:“稳点,小丫头!别毛毛躁躁的,要把我甩下去了!哎呦,老板,打包送到咱驻地的机场去!”
就在老头子说完这段话的功夫,红豆已经打开店门,夺门而出,然后突然急停,“啪”的一下,就倒地上了。
她趴在地上挪动脑袋,望着街道的尽头,惊魂未定道:“刚刚是不是窜过去了什么东西?”
——
一道灰色的剪影在街边规律的灯光下闪过,仔细看去,竟是一位病弱的、坐着电动轮椅的提卡兹。军用级动力引擎以微弱的声响泵出强劲的推力,使她的尖叫声拉成一条横线,宛如置身山峦间的民谣缭绕。
“别追了!*巴别塔粗口*,来人啊——有人在卡兹戴尔城当街杀人了!”
Whitesmith(锡匠)操控改装轮椅在街上狂野飙车,卡着城市载具及人员的最高限速飞驰于大街小巷,而在她身后,身穿炎魔战甲的卡特斯露着长长的灰毛耳朵,以超乎常理的速度紧跟在她身后。
卡特斯一跃而起,蹬在街边矗立的硬木雕像上,她触摸到飞速行驶的轮椅,回身一拉——上面什么都没有!
卡特斯满头问号地看向前方,瞪着逃跑的提卡兹吼道:“你*雷姆必拓俚语*原来不是残疾人呀!那你在罗德岛坐轮椅干什么?”
“能坐轮椅为什么要站着走路?”前方逃命的Whitesmith大喊道。
趁着对方抓错目标,Whitesmith手脚并用地爬向没有人的破旧民居,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铁门。
*呯*
脆弱的铁门哗啦啦地响,精干的心脏咕噜噜地发凉。未曾想到一扇单薄的铁门有如此强度,她抬起手使用不太熟练的法术,重击门板,但连番锤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救命呀——开门啊!”
Whitesmith敲着铁门,她已经透支了一年的运动量,在工程干员中耐力尚佳的她跑不动了。
——
“怎么样,我有起到作用吗?”缪尔赛斯小心地问博士。她已经在后头一家子的威胁和博士的人工机床神力下痛改前非,重新找回谦卑了。
博士认可地点过脑袋,向上掀起兜帽,呆毛在洁白的发团上跳来跳去。
虽然缪尔赛斯对巫术没有了解,但她操控水的法术着实供了不小的便利,水作的触角卷着工具潜进控制台内部,大大加快了改装的进程。
缪尔赛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博士伸直酸痛的腰杆,右手推动手柄,等待片刻后,又打开塑料保护壳,按下鲜红的按钮:“这样就能跳过认证,直接使用了。”
列车的电力系统应声而开,明亮的灯光和开放的空调隔绝外界的阴暗与寒冷,吸引水精灵向空调开口靠近,博士也敞开衣襟,诱使神秘前文明重女极具偷感地踱到博士前方。
阿米娅和凯尔希也想跟上前去,但她们紧接着立起耳朵——不过三秒,上方铁门的回声传导至地下车站。
凯尔希严肃的目光朝向全身紧绷的父亲:“博士!?”
阿米娅仰头凝望,好似要透过层层钢铁观察地面涌动的追兵:“是他们追上来了吗?”
“走!”
博士紧接着缓缓前推控制台中部靠左侧的手柄,电车逐步提速,很快拐进主要赶道,驶入幽深隧道的深处。
——
“站住,你们违法了知道吗?在非高速车道,载具或人员的最高速度不准超过120公里每小时!”
出于对自我的要求,红豆紧跟着两道身影走过的痕迹追到破旧的民居前。楼房的大门被融出一人高的缺口,缺口边缘的合金已然冷却,红豆对照着终端显示的地图,却找不到面前这栋楼房的图像。
“我接下该怎么做?”当过军人的红豆立刻意识到眼前楼房具有颇高的保密措施,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与禁令互相掣肘。
头顶的老头子毫不犹豫地支持道:“当然是追上去了,总不能让那两个家伙随便搞破坏吧?”
于是责任感拉了偏架。红豆穿过缺口,楼梯间的大门敞开着,通往下方的坡道一览无余。顺着坡道冲进地下车站,两人环顾四周,发现车站停放的列车缺了两辆。
“军用设备被偷了,要找谁报告?”红豆急切的眸子移向上方,意图看到自己的头顶。
老头子沉吟许久,回复说:“没事,我用食腐者网络通知下去了。”
“对了。”提卡兹脑袋上的光球蒙上一层阴影,“我告诉他们,这里缺了三辆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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