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07 章: 惹不起的人
“不一定。”帕内塔摇摇头,“但可能性很大。他的肾衰竭已经到了终末期,离开透析机撑不了多久。”
“帕内塔。”奥黑略一思索,继续问,“你说实话,这件事到底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我的意思是尽快抓到奥萨马,死的也行。外界压力实在太大了,我们必须要放出去一些证据,让这群苍蝇闭嘴。”
帕内塔看着他,脸上浮出为难之色。
“先生,”他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挽回的余地。我们赌的是五成把握,赌输了。现在能做的,不是挽回,是止损。”
“怎么止损?”
“第一,坚持我们宣布的版本。目标已被击毙,尸体已海葬。只要我们不松口,外界再多的质疑也只是猜测。第二,加大对巴基斯坦的援助力度,用钱堵住他们的嘴。他们需要我们的援助,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踪的奥萨马跟我们彻底翻脸。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第三,给这件事找一个替罪羊。”
奥黑盯着他。“谁?”
“巴基斯坦人。我们可以通过媒体放风,说是巴基斯坦方面事先知情,藏匿了奥萨马。这样一来,舆论焦点就会从我们行动的猜疑,转移到巴基斯坦的双面游戏上。”
奥黑心里默默衡量许久,最后做出决定。“去做吧。但是不要把巴基斯坦逼得太紧,我们还需要他们在阿富汗战场的帮助。”
帕内塔站起身。“明白。”
伊斯兰堡,巴基斯坦陆军总部。
九月的伊斯兰堡,雨季刚刚结束,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气息。马尔加拉山的山脊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沉的绿色,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
巴军总参谋长卡亚尼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三军情报局送来的报告。
报告比白宫那份还要厚,还要详细。地道走向、透析机品牌、阿布·艾哈迈德·科威特失踪前的最后通话记录……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让巴基斯坦人无法回避的事实。
有人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全世界最想抓的人悄无声息地运走了。而那些监控了那栋楼一年多的CIA探员,那些收了他们钱的军情局官员,那些被他们买通的当地警察,全都成了瞎子。
“长官。”门口传来秘书的声音,“美国大使到了。”
卡亚尼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让他进来。”
美国大使走进办公室,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目光却一直在打量房间里的陈设。墙上那幅巴基斯坦陆军创始人的画像,桌上那面小小的国旗,书架上一排排烫金的军事著作。
“卡亚尼将军。”大使伸出手,“感谢您抽时间见我。”
卡亚尼没有伸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大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在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目光与卡亚尼对视。
“将军,我这次来,是受国务卿委托,向您通报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阿伯塔巴德那件事。”大使的声音很平静,“华盛顿方面经过调查,发现了一些新情况。我们的情报显示,在行动之前,有人通过地下渠道向目标泄露了行动信息,导致目标提前转移。”
卡亚尼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有人给奥萨马通风报信?”
大使点点头,“我们怀疑,泄密者可能来自巴基斯坦内部。”
卡亚尼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是愤怒,是嘲讽,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厌恶。
“大使先生,”他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兴师问罪。”大使摇摇头,“是来寻求合作。华盛顿希望我们能联合调查这次泄密事件,找出幕后的黑手。”
卡亚尼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伊斯兰堡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些新建的高楼、宽阔的街道、成荫的绿树,全都沉浸在一片灰蓝色的光影里。
“大使先生,”他背对着大使,“你知道那栋楼里住的是谁吗?”
大使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栋楼里住的不是奥萨马。”卡亚尼转过身,目光落在大使脸上,“是一个替身。一个身高、体型、步态都跟奥萨马极其相似的替身。真正的奥萨马,早在行动之前就被转移走了。而转移他的人,用的是一条挖了将近一个月的地道。地道顶部铺了金属网和石墨粉,可以屏蔽卫星雷达探测。这种级别的工程,不是一两个人在一两天内能完成的。”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们CIA在那片区域布了三个监视点,卫星每天从头顶过好几次。你们告诉我说,那栋楼被二十四小时监控,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能被记录下来。结果呢?一条地道,几十米长的地道,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挖通了。大使先生,你觉得这可能吗?”
大使的脸色微微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要么,是你们CIA的人瞎了眼。”卡亚尼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大使的眼睛,“要么,是你们CIA的人故意放走了他……你选一个。”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消失,整座城市陷入了黑暗。
大使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将军,我会把您的意见转达给华盛顿。”
“不用转了。”卡亚尼直起身,“我已经决定,从今天起,巴基斯坦将重新评估与美国的所有安全合作项目。包括无人机使用权限、情报共享机制、以及美国在巴基斯坦境内的军事存在。在新的评估结果出来之前,所有合作暂停。”
大使的脸色彻底变了。“将军,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卡亚尼的声音很平静,“这意味着,巴基斯坦不再当美国的看门狗。”
大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卡亚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跳动。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长官。”听筒里传来三军情报局局长的声音,“我们的人在瓜达尔港找到了那艘船的踪迹。目击者说,船上大约有三十七八个人,其中有一个老人,身体很虚弱,被人背着上船的。”
卡亚尼的手指微微收紧。“查到了船的去向吗?”
“查到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艘快艇在国际水域与一艘散货船会合。散货船注册在巴拿马,是一艘幽灵船。”
“继续查。”卡尼亚说,“我要知道那艘船最后停靠在哪里。”
巴黎,法国对外安全总局总部。
DGSE的总部在巴黎第十五区,一栋灰色建筑里,没有招牌,没有标识,门口只有两个穿着便装的保安在抽烟。
从外面看,这栋楼和周围那些普通的办公楼没有任何区别。只有走进里面,才能感受到那种属于情报机构特有的压抑和肃杀。
局长贝尔纳·巴杰莱坐在七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阿尔及利亚传回的情报。情报不长,只有几页纸,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了好几遍。
阿尔及利亚方面已经完成了对道达尔北非分公司的初步调查。调查涉及的合同金额超过十亿美元,牵涉的人员从阿尔及利亚能源部的高官到道达尔巴黎总部的高管,从法国前驻阿尔及利亚大使到王妃慈善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
“长官。”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司法部的勒鲁瓦先生到了。”
巴杰莱抬起头,“让他进来。”
勒鲁瓦是法国司法部中央反贪局的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他在巴杰莱对面坐下,把手里那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贝尔纳,”勒鲁瓦摘下眼镜擦了擦,“阿尔及利亚那边来消息了,他们正式向法国政府提出了司法协助请求。要求我们提供道达尔巴黎总部与阿尔及利亚分公司之间的全部往来文件,包括合同、转账记录、邮件往来,以及所有涉及阿尔及利亚能源部官员的通讯记录。”
巴杰莱沉默了片刻。“你怎么看?”
“这是一颗烫手山芋。”勒鲁瓦把文件袋推到巴杰莱面前,“如果我们配合调查,道达尔在阿尔及利亚的那些猫腻就会被翻出来。如果我们不配合,阿尔及利亚人会说我们在包庇罪犯,损害的不只是法国的司法声誉,还有法国在非洲的整体形象。”
巴杰莱翻开文件袋,取出那份司法协助请求书。法文写得很标准,措辞严谨,每一条请求都引用了相关的国际司法协助条款,看不出任何破绽。
“勒鲁瓦,”他放下请求书,“你觉得道达尔那件事,到底有多深?”
勒鲁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很深。从目前掌握的材料看,道达尔在阿尔及利亚的贿赂网络至少从二〇〇〇年就开始运转了。涉及的人员从阿尔及利亚能源部的高官到法国外交部的中层,从阿尔及利亚军方的采购官到法国政坛的一些……不好说的人。”
“不好说的人?”
勒鲁瓦直起身,目光与巴杰莱对视。“贝尔纳,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道达尔那件事,如果深挖下去,可能会挖到一些你我都惹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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