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0节 弊端
莉芮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吐出一口淡淡的白雾。
她似乎在感知什么，沉默良久后，继续道：“虽然我现在无法调动力量，也失去了对梦核的感应能力，但是作为一名梦巫，我对梦之力的感知是很敏锐的。”
“而诘问迷宫，虽然弥漫着淡淡的梦之力，但太稀薄了……”
“深域空洞里的梦之力，可不会这么稀薄。”
深域空洞属于梦界禁区，那里的梦之力可以说是最浓郁的区域。
而深梦文明就在空洞深处，所以，如果这里是深梦文明，梦之力怎么可能会如此淡薄？
“还有一个原因。”莉芮尔：“我们会来到诘问迷宫，大概率源于你身上的异梦残留。”
“此前，你们去了异梦又苏醒回归，若异梦真的是深梦文明，你们怎么可能有机会返回？”
在莉芮尔的认知中，深梦文明从未有过和外界的交流。
若异梦是深梦文明，枯朽者去了还能返回，这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
更何况，如今还把自己给带进来了。
深梦文明真能如此轻松就进来？她觉得不太可能。
莉芮尔分析的头头是道，枯朽者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站她立场好像不好，不站她立场也不好。
它沉默了片刻，幽幽道：“如果这里不是深梦文明，为何会如此稳定，宛如现实？”
莉芮尔叹气。
“这就是我感到疑惑与矛盾的地方啊。”
她也给不出解释，所以一开始才把深梦文明给扯进来；但分析过后，又觉得深梦文明不太可能，可又无法解释这里如物质界般的稳固程度。
“唉，这里谜团太多了。”
莉芮尔突然转头看向枯朽者：“你现在还是想不起在异梦中的记忆吗？”
枯朽者脸色自若的摇摇头。
莉芮尔也有些无奈，要是能想起异梦记忆，说不定就能得到更深的线索。可惜，无论是枯朽者还是卡骨、威克斯，都想不起异梦中的情况。
“对了，你之前提到梦境遗迹，这是什么？”枯朽者：“梦境中也有遗迹吗？”
“当然有……”
“你作为残酷学者的追随者，你真的觉得祂在坑我吗？”
“这个我之前说过……”
“这里有一个白色的圈，难道是宝箱线索？”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看……”
莉芮尔和枯朽者一边闲聊，一边继续寻找着宝箱。
关于深梦文明的话题，仿佛就这么戛然而止。
……
而与此同时，虚空中的安格尔，却是在听完莉芮尔的分析后，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后，直到诺美芬斯提醒“他们距离新的问之墙已经不远了”，安格尔才回过神来。
俯瞰之下，枯朽者和莉芮尔的确已经走向了一个新的问之墙，只需要转个弯就能看到。
“这次要问什么？”诺美芬斯问道。
安格尔：“随便问吧，暂时还不需要重启引子。”
诺美芬斯点点头，眼里闪过兴奋之色，它其实很喜欢问答……在深渊当宝藏守卫的时候，它就经常用问答考验来人，若是能考倒挑战者，它会很有成就感。
可惜的是，安格尔虽然让它随便问，但有个前提，就是不能太难，避免枯朽者和莉芮尔答不上。
诺美芬斯叹气，虽然不能肆意询问，但起码问题是它出的，也能找到点成就感。
这时，安格尔突然又道：“对了，之后如果莉芮尔用各种方式打探诘问迷宫的所在地，你可以稍微透露一些情报。”
诺美芬斯：“透露？要把梦之晶原透露出去？”
安格尔摇头：“不是梦之晶原，而是深梦文明。”
“深梦文明？”诺美芬斯疑惑，为何既要透露，但又不说真话？
“具体原因，之后我会告诉你，总之按照这种方法去做。”安格尔：“还有，你不能直接回答，但你可以引导她往这方面想。”
“最好是通过多个问之墙的引导，让她不断地朝着深梦文明的思路想。”
“最后，让她自己得出一个答案：诘问迷宫就在深梦文明！”
诺美芬斯更疑惑了，不给答案只是引导？还要她自己想？
不过，诺美芬斯虽然感觉很奇怪，但既然安格尔这么说，肯定有它道理，也没有反驳，点点头同意了。
很快，枯朽者和莉芮尔就来到问之墙前。
……
“恭喜，你们通过了这次的问之墙。”
“此路通行。”
片刻后，经历了一场单方面酣畅尽兴的提问，诺美芬斯主动打开问之墙，为他们开启了前方通路。
莉芮尔按照惯例，询问能否提问。
诺美芬斯同意了。
而这次莉芮尔提的问题是，关于阿思翠如果选择了意识长存，其利弊是什么？
诺美芬斯则很有“原则”的说：“我只回答一个问题，要么回答利，要么回答弊。”
莉芮尔沉默片刻，最终选择了先问“弊端”。
“意识长存的弊端，这是很主观的问题，每个人的视角都不一样。”诺美芬斯：“所以，我没办法完全站在阿思翠的视角来给出答案，我只能站在我自己的视角，给出我认为的答案。”
“这些答案可能并不适用于阿思翠，毕竟我和她不一样，你可接受？”
莉芮尔点点头。
她很清楚，利弊是因人而异的，就像活水对鱼儿是利，但对旱龟就是弊。所以，诺美芬斯的这份“免责声明”是很有必要的。
“在我看来，意识长存的弊端几乎没有，对我最大的困扰，可能只是换了具孱弱的身体。”
“说‘换’，其实我觉得也不太准确，更像是回归到了最原始的身体中。”
“这种感觉，就类似……”诺美芬斯想了想，目光看向莉芮尔：“你来到诘问迷宫后，你感觉自己换了身体吗？”
莉芮尔迟疑了片刻，还是摇摇头。
虽然她现在身体强度和凡人差不太多，也无法调用思维空间里的能量本源，但……她依旧不觉得自己换了身体。
更像是被封印了。
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只是有些东西不让她动用了。
诺美芬斯：“你现在的感觉，就是我在这片深……我在这里重生时的感觉。”
诺美芬斯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换了个说辞。
莉芮尔眼底闪烁了一下，心下有疑问浮出，但现在她没有提问的机会，只能先暂时按捺住。
诺美芬斯：“总之，这就是一个弊端，身体说是换了，但我没感觉真换，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强了。”
“第二个弊端，则是当你选择了意识长存后，会抛弃现世的过往，大概率永远无法再回到过去。”
“我在深渊还有一些老朋友，此生想要再见却是很难，除非它们像你俩这么幸运，能够来到这里……”
“我也有一些仇人，但曾经的仇恨，如今也只能沉积在心，想要亲手报仇几乎不可能。”
莉芮尔大概明白了，这个弊端就是和曾经的过往彻底说再见。
对于一些在现实有深刻羁绊的人，这毫无疑问是弊端。
但对于那些羁绊少，又向往新世界的人，这或许不算弊端。
是蜜糖还是砒霜，还是得分人。
“第三个弊端，就是我需要担负一些责任，比如我成为守门人，而且还是第一位守门人。不过还好，我自当上守门人后，这么久见过的外人也只有你俩，所以我的任务总体也不算太重。”
“只是凭空需要担一些责任，是有些不爽的，但没办法，或许我就适合当守门人呢？”
“至于阿思翠如果选择了意识长存，也许也会担责，也许不会；但我确定，肯定不会成为守门人。”
“毕竟，守门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诺美芬斯说完后，挥挥手：“行了，我觉得弊端就这么多，至于限制自由这些，我不认为是弊端；我本身也不喜欢去其他世界，在深渊的时候，我也没想过离开过深渊。”
“话至此，结束。”
诺美芬斯结束的特别快，也不给他们追问的机会，直接一个闭眼，墙面就陷入了永久的沉寂，只剩下一脸沉凝的莉芮尔。
“走吧，有什么想法我们边走边说。”枯朽者招手示意。
莉芮尔呼出一口气，点点头跟上了枯朽者，但是她的眉头却是紧皱着，似乎被一些疑惑困住。
直到远离了问之墙所在的这条走廊，枯朽者才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莉芮尔迟疑道：“我感觉我可能要修改一下我之前的想法了。”
“或许我真的是天选的幸运儿？”
“或许这里真的和……”深梦文明有关？
莉芮尔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她不想这么快就打脸，但是刚才诺美芬斯说漏嘴的半个词，其词根的开头和“深梦世界”一模一样，让她不得不往这方向想。
而且，它还是守门人。
守的该不会就是深梦文明的大门吧？
……
“说漏嘴这一点，表现的有些刻意。”
虚空中，安格尔转头看向身侧的诺美芬斯本体。
诺美芬斯一脸无辜：“我也没办法啊，先生让我引导，但她提的问题也不是在问身处何方啊。”
“我能想到的方法中，就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既透露点信息，又不过多透露，还可以引起她的注意。”
安格尔：“……也行吧。”
起码从当前的情况来看，莉芮尔应该没有怀疑诺美芬斯是在刻意漏话。
“虽然漏话这点，稍微有些刻意，但你提到‘担责’与‘守门人’这点，我觉得很不错。”安格尔表扬道。
诺美芬斯提到“守门人”，其本质上就是给出一个信息：你俩是非常幸运的，才能来到这里。
营造出一种——“这里”许久没有人来过的假象，这也恰好对应了深梦文明不与现世接触的特质。
诺美芬斯还提到自己是“第一任守门人”。
如果莉芮尔稍微往深里思考，就会去想：以前难道没有守门人？而深梦文明以前从不和现世接触，是否就是因为没有守门人的关系？
现在有了诺美芬斯这个第一任守门人，是否代表着深梦文明开始接触外界，而她与枯朽者就是第一批的幸运儿？
这就是引导。
透露极少极少的信息，让莉芮尔自己去脑补。
最重要的是，诺美芬斯整个过程里，说的都是真话，没有一句在乱说。
它的确是担了责，被仙境权能赋予了“守门人”的责任。
但它守的门，根本不是什么“深梦文明的大门”，而是看守裂隙之间的大门。
它也的确是第一任守门人，因为在此之前，也没有魔神神念侵入。
还有，它说“自当上守门人后，这么久见过的外人也只有你俩”，这句话更是没什么问题；但真实的情况是，它其实也就上任了一天。
用大量的真话，引导莉芮尔想偏，这在安格尔看来比直接漏嘴，要好的多。
听完安格尔的夸赞，诺美芬斯幽幽道：“其实，里面也不全是真话。”
安格尔：“？”
诺美芬斯老实说道：“凭空担责，这一点在我看来真的是弊端。”
安格尔：“……”
“这点我没办法帮你……”毕竟这是仙境权能赋予的责任，安格尔也不可能取消。
诺美芬斯：“不过也没关系，虽然被迫担责，心下是有一点不爽；但这个责任其实我不讨厌，最重要的是，能够重新活过来，这就已经足够了。”
说到这，诺美芬斯突然想到，之前它本来还想说一个弊端：失去记忆。
因为它重新活过来后，就失去了不少的记忆。
但被安格尔叫住了。
当时诺美芬斯也没问缘由，如今正好有机会询问。
安格尔：“你和阿思翠不一样，你是仙境权能……也就是伟大意志所衷爱的天赋子民，是它亲自将你带到梦之晶原的。”
“而阿思翠如果要进入梦之晶原，走的是另一套系统，她只要是活着进入梦之晶原，大概率是不会丢失记忆的。”
“更具体的情况，你的分身在外面可以多看看，也可以询问梦镜成员，他们会告诉你答案的。”
诺美芬斯点点头，当听到自己是特殊的，是伟大意志所衷爱的，它就满心欣喜。
至于为何被衷爱却还丢失记忆？不被爱却能保留记忆？
这一点它也不纠结，毕竟它在现世已经死了很久，才被伟大意志带到这里。
有点记忆缺失，这太正常了。
看看埃兰，看看普鲁夏人，他们缺失的记忆可比自己更多。
“我还有一个问题。”诺美芬斯：“为什么一定要引导莉芮尔往深梦文明去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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