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六十五章 仙召
秦桑看着这群炼气期修士,带着满腔的期待,主动将虫卵伪装成的灵丹送入口中,盘坐入定,心中不仅泛起阵阵寒意。
自己当年虽然修行艰难,但比起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在他们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刻,结局便已注定,修为越高离死亡越近。
“他们知道自己只是魔虫的宿主么?”
秦桑看向主座上的麻衣老者,心中暗想。
记得当年他在原天海岛遇到的那个老妇人,在不知不觉之中,意识和行为都受到魔虫的控制,直到临死之前,她才知道真相,而在那时,她只剩一张被蛀空的皮囊了。
恐怕这个老者也和老妇人一样,浑不知自己已经被魔虫寄生,甚至可能以为自己真的在为弟子开蒙,孰不知正在把后辈们推进火坑。
不过,那些伪装成灵丹的虫卵又是怎么得来的,出自何人之手?
秦桑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将麻衣老者体内的魔虫挖出来,对它搜魂。
魔虫的来历让秦桑不得不小心。
倘若这里只是某个魔界虫修势力的领地,泄露行藏也没什么,大不了远遁绕开便是,对方也不会因为区区几具皮囊和他不死不休。
秦桑最担心的是,他被冥雷送到了魔虫的老巢!
这意味着,此刻他已身在天魔魔域,想到这种可怕的后果,秦桑也不由感到惊悚。
倘若魔虫都是天魔培育出来的,每一只魔虫会不会都和天魔有联系?万一他直接对魔虫下手,将天魔引来,岂不立刻就会暴露行迹。
他宁愿用笨方法,逐步查清真相,也不想打草惊蛇,遭到天魔围剿!
闪念间,殿内弟子均已将渡苇丹服下。
秦桑目露精芒,目光穿透他们的肉身,将灵丹入体后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渡苇丹虽是虫卵,但也确实拥有类似筑基丹的药力,而且比他当年服用的筑基丹更精纯,修士服下此丹,筑基的机会更大。
问题在于,药力之中还隐藏着一丝神秘的气息,当丹药在他们体内化开,魔虫也从虫卵中苏醒,跟随药力洪流在修士体内运转,游遍四肢百骸。
那些弟子只觉得在药力的催动下,气海逐渐躁动,全身都开始燥热起来,药力一波接着一波袭来,犹如江里的浪头,推动着他们不断向前,渐渐感应到境关所在,甚至触碰到境关!
有人露出狂喜,感觉只要一用力,就能够将面前的障碍撞破。
但在秦桑眼里,看到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在他们催动功法的同时,药力循周天运转,每过一个周天,魔虫就苏醒一分,在苏醒的过程中,长出无比纤细的须丝,犹如草木的根须,钻进修士的体内,嵌入血肉、神魂。
魔虫的本体就是这些须丝,须丝扎根和药力催发修士潜力是同步完成的,看起来是他们在冲击境关,实则也是在为魔虫提供养分!
秦桑注意到,这些魔虫的种类不同,但寄生的过程大同小异。
这时,秦桑终于等到麻衣老者出手了,只见他五指张开,飞出五色华光,分化数十道,落向这些弟子头顶,自顶门而入。
秦桑一直关注麻衣老者的举动,发现麻衣老者此举是在帮助弟子催化药力,引导他们冲关破境,看起来确实是一位敦厚长者。但麻衣老者激发出弟子更大的潜力,无形中也帮助了魔虫。
‘砰!’
忽然一声爆炸,大殿角落里的一名少女爆体而亡。
守在殿门的管事露出惋惜之色,出手将碎肉和血迹焚烧干净。
秦桑看出来,她并非承受不住药力,而是魔虫寄生出了问题,少女体内出现对魔虫的排斥,而魔虫刚刚苏醒,也是最脆弱的状态,两相冲击之下,少女和魔虫同归于尽。
也是,强行往体内塞一个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岂会没有排斥。
殿内弟子出现各种不适的反应,都是这种原因。
不过魔虫死后也不会现出本相,而是立刻融化,变成少女血肉的一部分,少女临死也不知道魔虫的存在,还认为是自己资质不足,死不瞑目。
孰不知,她死在这时候,未尝不是件幸事。
‘砰!’
‘砰!’
‘砰!’
……
少女死后,殿内又响起几声的爆炸声,有的爆体而亡,侥幸活下来的也修为大退,皆是受到寄生失败的反噬,最后只剩下不足三成,看得麻衣老者和管事直摇头。
在他们冲破境关,筑基成功的瞬间,魔虫也完成了寄生。
他们纷纷醒转,个个喜不自胜,看到周围空荡荡的蒲团,又不禁为同门恻然,浑不知正有一道怜悯的视线看着他们。
“你这座下院出来的弟子,资质越来越差了,”麻衣老者不悦道。
“是弟子无能,请上师责罚,”管事不敢争辩。
“老夫回去后,会向师门如实禀报,是否责罚你,由师门决定,”麻衣老者摇摇头,闪身向外飞去,“三日之内,将这些弟子送去山门。”
“遵命!”
……
秦桑也跟随老者离山,忍不住回想刚才的见闻。
从这些魔虫寄生的过程,秦桑注意到关键的一点,它们和夺神虱是有区别的。
夺神虱的寄生,是名副其实的寄生虫,掠夺宿主的‘养分’,待时机合适,将宿主的潜力掏空,就会换下一个宿主。
而这些魔虫倒像是在和宿主共生,宿主的境界确实突破了,其中魔虫的功劳不可忽视,魔虫收获成长的同时也在反哺宿主,双方已经可以视为一体。
仅凭这些,还不能断定这些魔虫的来历和夺神虱无关。
和夺神虱相同的是,这些魔虫也非常隐秘,恐怕炼虚修士才有可能识破,至少魔君才有能力培育出这种魔虫!
秦桑决定继续跟着麻衣老者,只见此人施展出水遁之术,脚下生云,破空而行。
“此人施展的究竟是他自己学到的法术,还是魔虫赋予的神通呢?”秦桑不禁暗暗摇头。
不多时,秦桑看到前方出现一片大泽,雾气浩荡,有阵法的波动,显然是某个修仙宗门的山门。
麻衣老者落入大泽,山门自动开启,秦桑悄无声息潜入,便看到一群男男女女冲麻衣老者见礼,皆是金丹期和筑基期修士。
无一例外,都是魔虫的宿主!
“丹房在何处?”
秦桑环目一扫,立刻锁定宗门深处,下一刻便出现在一座山脉上方,下方传来地底炎脉的波动,不少修士正在里面炼丹。
神识扫过一座座丹室。
运气不错,正好有一名修士正在炼制渡苇丹,渡苇丹的药力要胜过筑基丹,炼制起来自然也更为繁琐,所需灵材的种类要比筑基丹多三成。
令秦桑意外的是,正在炼制渡苇丹的只是一名筑基修士。
秦桑扫了眼此人面前摆放的灵材,暗道奇怪,这些都是魔界正常的灵材,并没有虫卵。
只见此人引动种种灵材,按部就班投进丹炉,以地火煅烧,淬炼出精华,然后双手紧贴丹炉,药力在炉内蕴化,逐渐融合,最后几近成丹。
‘轰!’
丹炉震动,一道虹光自炉内激射而出,将炉盖弹飞。
顾不得炉盖,他急忙上前查看,见炉内躺着十几枚玉露般的丹丸,如释重负,“这一次总算能够交差了!”
说着收起丹药,匆匆走出火室。
目睹全程的秦桑,在丹成的那一刻,只觉头皮发麻,明明是正常手法炼制出来的丹药,竟在丹成的瞬间,里面出现了一只魔虫,变成了虫卵!
他竟没有看清这只魔虫是从哪里来。
难道有无数魔虫隐藏在天地之间,遇到某种条件,比如渡苇丹丹成,便会现身入住。还是魔虫寄生在某种灵材里,在渡苇丹中孵化?
虫卵竟是这么来的!
秦桑终于明白,为何那些修士拿着虫卵为后辈弟子开蒙,却一个个懵懂不知。
那名麻衣老者在下院耗费了两天有余,此时正在为明日的约定做准备,秦桑独自在山门里游荡,发现这里修为最高的是一名化神期修士,是这个宗门的太上宗主。
此人已经闭关多年,秦桑没有强行闯进他的洞府,但洞府禁制无法隔绝他的感知。
“果然也是魔虫的宿主,看此人的样子,也不清楚真相,”秦桑暗道。
孤例不证,秦桑随即离开这个宗门,这片大泽周围都是风水宝地,灵气充沛,大泽深处还有数个宗门,都被秦桑一一潜入。
秦桑速度很快,游遍诸多宗门世家。
结果不出所料,魔虫无处不在,它们和正常修士一样,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也会自相残杀,并不会因为对方是同类而手下留情。
此情此景,就像一群虫子披着人皮,在秦桑面前上演一出出恐怖的皮影戏!
偏偏他们还煞有介事。
秦桑发现,问题的根源便在渡苇丹上,此丹是这一带最广为人知的丹药,而且灵材易寻,包括散修在内,几乎人人筑基都要吞服此丹。
按照常理,修仙界不乏天资上佳的佼佼者,无须丹药辅助,可以独自突破,但秦桑潜入这么多门派,竟没有看到一个筑基之上,未被魔虫寄生的修士。
这方修仙界处处透着不寻常,给人感觉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操纵这里的一切,摆弄着亿万生灵的命运。
秦桑又想到麻衣老者,决定去观摩一下魔虫宿主之间的战斗,他之前遇到几次斗法,都是低阶修士。
他提前在约定的地点等着,约有一炷香时间,少年率先赶到,带来一名彩裙女修,两人有说有笑、状似亲昵。
随后又有一名背剑男子赶到,三人谈笑了一会儿,等得有些心焦,麻衣老者最后姗姗来迟,连声告罪。
见到麻衣老者,齐姓少年舒了口气,“诸位道友都到齐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此番若能助在下斩杀此獠,在下感激不尽!”
背剑男子笑道:“你我四人联手,若还不能斩杀此人,一身修为可以还回去了!不过,此人素来极为谨慎,行踪飘忽不定,外人实难察知,齐道友确定,此人会在今晚经过覆霞江?”
“在下有十成把握!”
齐姓少年如此笃定,令众人大为惊异。
“事到如今,告诉诸位真相也无妨。不知诸位有没有听过洞林湖的披鸿老祖,这位学究天人,修为已臻化境,不日将要举办飞仙大会。据我所知,那人和披鸿老祖渊源极深,当年他能够加入越麟门,也是看在披鸿老祖的情面,因此他定要向披鸿老祖呈上贺礼,覆霞江乃是前往洞林湖的必经之路,”齐姓修士解释道。
“飞仙大会!”
众人惊呼出声,都露出艳羡的表情。
麻衣老者感叹道:“不知我们何时才能领到仙召。”
“等道兄突破还真九阶,自会有仙召降临,”彩裙女修笑吟吟道。
麻衣老者苦笑,摇头不语。
接下来,四人便赶赴覆霞江,途中商讨如何伏击,齐姓少年早已准备齐全,众人都觉得万无一失,气氛逐渐轻松。
秦桑不疾不徐跟在他们后面,口中喃喃:“飞仙大会……仙召……飞升么?”
可以确定,这里并非小千世界,还真九阶下一步就是魔王境,也就是炼虚期,本不应有飞升一说。
还有仙召,又是什么东西?
秦桑隐隐感觉,看到所谓的仙召,可能就能知晓这方天地的真相了。
直至傍晚时分,众人来到覆霞江畔,潜入江底,做好埋伏。
等到子夜时分,忽有一缕清风吹过江面,正欲跨江而过时,江上忽然传出暴喝,风浪大作。
片刻之后,四面水浪迭起,形成水牢,将一名满脸惊怒的修士困在其中。
秦桑站在江畔,冷眼旁观。
这场伏击持续了大概一炷香时间,那名修士终于到了强弩之末,被四人合力斩杀。
秦桑关注那名修士死后的状态,发现此人身死道消的同时,体内的魔虫也和他一起消亡,看起来魔虫和宿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仙召’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没有打扰正在辛苦抹消痕迹的四人,秦桑纵身而起,向洞林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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