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4)”
第1648章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4)”
自那之后,
自2118年12月31日之后,再无“界主”。
再无人被授予“界主”之称。联合政府的最高决策机构,由轮值主席与委员会共同领导,权力被分散制衡。
并非无人有威望坐上那个位置,但界主之位,本就是临时性的职位,苏明安将权力归还于人类,人类也不会再立界主。
世界枢纽最高层的办公室,被永久地保留了下来。门禁权限依旧有效,但只对少数负责维护的智能机械开放。内部的一切陈设,都凝固在“神坠日”的前夜。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似乎还等待着批阅,苏明安曾用过的钢笔静静地躺在墨水台旁,笔帽尚未合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玻璃柜依旧躺着奈落的木雕、项链、笔记本等物,角落里的绿植生长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改为纪念馆供人瞻仰,因为过于喧嚣;也没有彻底封存令其蒙尘,因为意味着遗忘。有关“他”的一切被置于时间之外,像一场尚未结束的等待。
偶尔,吕树会来看一看,但只是站在门口,不会进入。
他怕自己的脚印踏入,凝固的时间就会被打破,就会直面“他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明安系统”依旧高效运转着,执行着苏明安死前早已预设好的跨越上百年的长远规划。最高权限始终处于由系统自身暂代的状态,没有人试图去接管它。
每一份正式文件的最上方,本应签署最高权限者姓名或代码的地方,在所有需要确认的署名栏上——
永远是一小段空白。
那里是属于苏明安的空缺。
这不是缺漏,而是一种逐渐官方的格式,仿佛人类在诉说——我们的未来因他而延伸,我们的道路因他而开辟,我们的存在因他而成为可能。我们前行,我们众志成城,我们执起了火,但我们永不忘记,是谁为我们撕开了黑夜,带来了黎明。
所以,我们会永远为他留着三个字的空隙,视作对他的致意。
也许很多年后,年轻的孩子们会忘了,为什么每份文件的最上方需要空出一行名字的距离,他们只会将其当作学校里教的格式,无言地去遵守。但总有人记得,那里永远为一个人而留。
启明纪元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耀着融合后的双星,照耀着每一个走向新生的人。
——人类承接了他用生命换来的未来,拒绝以任何形式取代他。他们将以永恒的空缺为镜,时刻映照自身的责任与局限,警醒着权力的边界,铭记牺牲的代价。
于是,在欣欣向荣的新世界之下,在川流不息的行政中心之中,在决定文明走向的文件之上——
他,永远“存在”。
——【苏明安】啊。
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新的史诗。
关于责任、关于牺牲、关于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希望、关于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的勇气。
他点燃的文明之火,将在这片美丽的春天里燃烧,照亮人类前往“新的东方”的漫漫长路。
【“除你之外,所有人得到了幸福。”】
——是的,他们得到了幸福。
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
……
这就是有关那位曾经十九岁的少年的,全部的故事。
……
……
……
……真的吗?
……
宇宙之外。
由无数光带构成的星海之间,世界游戏脉脉流动,像是一团洁白的飓风眼,向着远方漂浮而去。
一个轮廓隐约呈现兔形的身影,收回了观测的“视线”。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选择了为人类而死。”老板兔的指尖碎屑流下,停止了观测。
“他不是一直如此吗?”一个妩媚而略带疲惫的女声响起,“从最初在第一个副本里跌跌撞撞的玩家,到如今。他走的每一步都令人无法复刻。他作为人类,竟然能获得世界游戏的满分评价,若他选择了留在这里,或许以后掌控世界游戏的就是他了,他非要为那些人类死掉,值不值啊。”
“啧啧,可惜我们的‘大脑’费尽心机推动这场游戏,连一个最看重的‘满分选手’都留不住。”老板兔讥讽道。
“总好过某个早已忘记自己是谁,疯狂而麻木的初代吉祥物。除了在一旁说些风凉话,还能做什么?”小娜淡淡道,“苏明安,要是他能留下来……”
“哈哈!”老板兔像是听到了笑话,身体笑得颤抖,“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他那样的人天生就是来砸场子的。你以为用可笑的积分和权限就能绑住他?他迟早会看穿这所谓的游戏,会走到比我们的终点更远的地方……甚至,踹开你这块绊脚石。可惜啊,他走得太快,快到来不及踹你一脚。”
可惜没有如果。
有些人明明拥有广大前程,却决定自甘堕落,留在故乡赴死。
“至少他曾被系统认可,获得了满分。”小娜反唇相讥,“而你呢?陈清光,你还记得满分是什么感觉吗?你还记得你那个文明的辉煌吗?还是说你这具腐烂兔皮下是连自己都厌恶的疯狂?”
兔影在光下静止了。
紧接着,忸怩的笑声传出:“咦嘻嘻,咦嘻嘻!陈清光和我老板兔有什么关系呢?人家只是一个可爱无辜的小兔兔,人家什么都不懂哦!”
小娜眼里闪过几分厌恶。
洁白空间静止了许久,无数漂浮的世界景象犹如方块,聚散亦分离。两道非人的光影沉默着,明明是“父女”的关系,却仿佛全然的陌生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一个声音说:
“(罢了。旧的故事落幕,该寻找新的‘玩家’了。启程吧,下一站。)”
世界游戏的使命没有结束,它负有筛选与进化文明的责任,形如宇宙航船,必须前往下一个文明,开展下一场游戏了。
兔影向前一步。
世界游戏运行多年来,苏明安是老板兔印象最深刻的参赛者……可惜了,要是苏明安决定留在世界游戏,以后该有多么精彩。偏偏苏明安选择了赴死。
纯白空间里,小娜启动了下一次航程。这是祂们做过无数次的事——结束上一场游戏,前往下一场游戏。
“关于翟星的游戏已结束,新游戏即将开始,开始扫描邻近维度区,检索符合文明潜力评估标准的新目标。”
小娜抬手,面前展开巨大的星图光幕,无数文明的光点明灭,如同夏夜萤火。数据流如同触须般探出,筛选、评估——
【扫描中……检测到编号K4237扇区存在高活跃度意识波动……发现一个中等文明!】
【规则适应性初步判定:良好。】
【熵增趋势:中度,具备净化价值。】
【开始进行深度信息采样,解析该文明历史、科技树、文化特性……】
【即将前往该文明,展开下一场游戏……】
就在即将启程,系统资源大量倾向外部的刹那——
“——轰!!!”
一股充满堕落的暗红色能量从宇宙深处毫无征兆地撞击在世界游戏的外部屏障上!整个核心空间剧烈震颤,光带疯狂闪烁!
“嗡——!”
警报响起!
【警告!世界游戏遭受高强度未知维度攻击!】
【检测到高浓度负面聚合体特征……识别为:恶魔母神·伊莎蓓尔!】
一瞬间,小娜身边同时出现了数道身影。
第四席爱尔亚、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第十席情感之主同时出现,祂们感知到了世界游戏正在遭受攻击。
以往的岁月中,世界游戏也遭受过攻击,然而,世界游戏是个机制怪,它吸纳了足足十二位高维。如果不想一起毁灭,十二位高维就只能为了它的存续而作战。现在恰恰是世界游戏最脆弱的时候。第二席、第三席、第六席、第七席都不在。
“(伊莎蓓尔……?敢于攻击这里,祂不要命了?)”小娜望向星图。区区一个高维就敢挑衅宇宙器官,无异于自寻死路。
“(啊……又要打架了,我不想动啊……)”爱尔亚懒洋洋地躺着。
“(你们立刻去拦住祂。)”在小娜的命令之下,几位主办方的投影出现在了世界游戏之外,向着伊莎蓓尔追踪而去。
小娜全神贯注,坐镇指挥。
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直沉默地侍立在一旁、周身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毫无征兆地动手了!
祂竟然将目标对准了小娜!
灰雾凝聚成一支灰色长矛,直刺小娜的形体!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在场的高维都没料到这突兀的袭击。
小娜是世界游戏的“大脑”化身,是世界游戏诞生的先天生命,权限比十二席都高,第八席袭击她,会被规则无情制裁,甚至身死魂灭!第八席没有任何理由袭击小娜,祂一直都是纯粹的自保派!
“(莉莉娅,你疯了?!)”小娜惊怒交加,周身的规则自动应激反应,白色数据锁链瞬间交织成网,阻挡灰色的矛锋!
第八席这一击蓄谋已久,灰色长矛与锁链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撕拉——!”
这分明是飞蛾扑火之举,第八席袭击小娜没有任何好处,就算祂得手了,小娜也会在毁灭前利用规则将祂处决——祂究竟为何明知要死,袭击小娜?
“那是……!”爱尔亚回首。
突然,层层灰雾深处,在第八席的迷雾之躯下,逐渐露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人类的眼睛。
一双漆黑的、明亮的、略带笑意的眼睛。
祂的体内——为何会有一双人类的眼睛!?
爱尔亚隐隐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睛,下一刻,祂的瞳孔凝成一线!
对了!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那是——
“你是——!”小娜眼神冰冷。
“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愉悦感的轻笑,从灰雾中传出。
那是一双眼睛。
纯粹、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一个嗓音从第八席体内吐出,带着戏谑和疯狂,仿佛是两个灵魂在同时说话——一个是第八席的嘶吼,一个是属于人类的意志:
“雅典娜,承蒙你照顾我家本体已久了……”
“你是——”小娜从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个名字,但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个人明明已经失踪了很久——
“可惜啊……”“第八席”的身躯抖动着,那双眼睛充血而带着笑意,“我真的活下来了……”
有一瞬间,那眼瞳化为了没有眼白的纯黑……
……
【咔哒咔哒咔哒——】
【几根金色锁链从明的座椅上突现,咔咔几声锁住了他的手腕与脚腕。】
【徽墨走到面前,倾倒酒杯……】
【明脸上依旧是微笑,眼中眸光却已然冷下。】
……
“抱歉了,我会为你准备一套新西装。”
罗瓦莎副本初期,寂静的室内,徽墨将毛巾递给明。
身着白西装的青年擦拭着脸上的红酒液,脸上的怒意化为了静默。他沉默地擦拭片刻,忽然抬起头:“现在,没人在观测我们了吗?”
“是的。”徽墨点头,“‘他们’的眼睛被苏明安吸引了过去,而我们的戏码已经结束了。”
“你如何确定,你把红酒倒在我身上后,那些眼睛就不会继续看下去?”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叙事锚点只有一个……它只眷顾最为绚烂的主人公。”徽墨竖起一根手指,“就算它偶尔落到其他人的身上,也是因为这些人与主人公产生了直接联系,能够衬托出主人公的某种特质或行动。当主人公的行动重要性高于其他人的衬托作用,叙事锚点就会转回到主人公身上。”
“所以——你让苏明安那边出现了非常重要的情况?卡在你向我倒下红酒的那一刻,叙事锚点转回了苏明安身上。只要叙事锚点一直不转回我们身上,在‘他们’的观测中,我们二人的动向就宛如失踪,是真空期。”明折好毛巾,轻轻放在桌上,“你真不简单,徽墨先生,不是只知道冲树的愣头青。”
“说笑了。我的几位兄弟姐妹都不是常人,我不能输给他们。”徽墨轻轻嘘了一声,墨色眼瞳闪动,“嘘……为了防止【我们二人的重要性】高于【苏明安行动的重要性】,防止叙事锚点转回我们身上,请随我来。”
“苏明安那边出现了什么情况?”明更关心这一点。
能掩盖他们二人之间的关键对话,苏明安那边的情况一定非常严重。
“出现了威胁到他安全的情况——希礼化身病娇,在山洞里背刺了他,把他带向了阿萨斯地狱。”徽墨说,“主人公受袭,叙事锚点当然第一时间转回去了,总不能让主人公死在无人在意的黑暗里,是不是?所以现在没人能观测我们。”
“袭击?”明皱眉。
“唯有主人公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才能确保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被观测到。若谋大事,不拘小节。你放心,我可不舍得我们的救世主大人真的死去,只是做戏罢了。”徽墨侧目,“如果你无法接受就回去吧。我不需要瞻前顾后的合作者——即使你为此失去永远拯救他的机会也无所谓吗。”
一秒之后,明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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