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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黑云压城


等到陈阳回到旅馆时,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已悄然滑过十一点半。

厅堂里只亮着一盏壁灯,连前台值班的小姐也单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被他的推门声惊醒时,眼中还残留着迷蒙的睡意。

他本没打算熬到这么晚。奈何聊天框那头的阿卡姆在后半段越说越兴奋,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陈阳生怕漏掉什么关乎黑市或那维莱斯的关键线索,只得硬撑着听完那掺杂了大量主观回忆、甚至可能有不少虚构成分的“往事”。

据阿卡姆所述,他那位老搭档名叫普罗希德·那维莱斯·金肯,是位人族。

两人的初次相遇要追溯到大约八十年前——当时阿卡姆正向一位富豪推销一批“工艺精湛”的仿造宝石,恰被路过的年轻鉴宝师那维莱斯当场揭穿。

然而,阿卡姆最终还是成功将那批宝石卖了出去。至于他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对方,还是那位富豪另有所图,便不得而知了。

此事过后,阿卡姆非但没有记恨,反而暗中观察了那维莱斯数日,认定此人是位“可造之材”,随即主动提出合作邀请。出乎意料的是,那维莱斯爽快答应了。

甚至在三年后(2150年)两人共同创立西特卡黑市时,那维莱斯也未曾计较利益分成,只坦言自己唯一的兴趣是“搜寻世上一切稀罕物”。

一个求财,一个求奇,志趣迥异的两人,唯一的共同嗜好便是杯中物。

也正因如此,多年后当那维莱斯平静提出要离开时,阿卡姆也只是举起酒杯与他碰了碰,并未出言挽留。

这便是阿卡姆版本的全部故事。至于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往事,有多少是他添油加醋的吹嘘,陈阳无从考证,也只能选择性相信那些听起来相对合理的部分。

八十年了。  陈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即便当年那维莱斯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如今也该是百岁老人,是否尚在人世都是未知数。阿卡姆含糊其辞,那家酒馆,或许已是寻找这位神秘鉴宝师及其可能留下的“污秽之水”的最后线索。

回到房门口,陈阳将门推开一道缝。

屋内,乔伊仍沉睡着。他没有开灯,只悄声进入,把新被褥在地板上简单一铺,卷起件外衣枕着,便合眼休息了。

早上六点整,陈阳被闹钟(陈影)叫醒。

陈阳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见乔伊仍在安睡,便悄无声息地叠好地铺,离开了房间。

简单洗漱后,时间来到六点十三分。他随手拿了块面包,一边吃一边朝着与澧约定的地方走去。

七点四十九分,他远远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澧已经等在那里了。

依旧是那张沉默的面具,面前的小摊上整齐摆放着塔罗牌与水晶等占卜用具,布局与陈阳初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仿佛这段时间的惊险与失踪从未发生。

但陈阳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澧坐在那张小木凳上,姿势虽然端正,却隐隐透出一种沉滞感,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

清晨的微风拂过摊位的布角,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整理,只是静静望着眼前空荡的街道。那份曾经萦绕其身的、属于神秘学者的游离与敏锐,似乎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翳,显得疏离而……疲惫。

是挫败?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消沉?

一个念头冷不丁窜入陈阳脑海:该不会是被莫德用了什么手段吧?

这个猜测让他心头一紧。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几十米外的一个摊位旁,借着晨间稀薄的人流作为掩护,默默观察了整整五分钟。

澧始终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遗忘在街角的雕塑,只有面具的孔洞后,偶尔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微光。

在远处观察澧的几分钟里,陈阳的视线也未曾松懈地扫过四周稀落的行人。

他在确认,这是否会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场面。但理性很快反驳了这种过度的谨慎,若莫德真有所图,在拍卖场那种完全掌控的环境下,他早有无数的机会。

他不再停留,迈步朝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摊走去。脚步落在清晨的石板路上,声音清晰却孤单。

当他最终停在摊位前时,一直低垂着头的澧,恰好在这一刻抬起了脸。

面具的孔洞后,目光相遇。

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活人应有的温度。那对视不像交流,更像两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在彼此确认存在,冰冷的空气凝结在咫尺之间。

陈阳本想道一句“早上好”,可眼前这副模样,与“好”字毫无关联。

话语卡在喉间,最后吐出的只剩干涩的三个字:“我来了。”

澧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微小到近乎虚无。

没有欢迎,没有埋怨,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情绪泄露出来,仿佛一潭深不见底、连涟漪都死寂的幽潭。

接着,澧有了动作,他抬起右手,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那手指枯瘦,径直指向摊面上那副叠放整齐的塔罗牌。意图明确,却无声。

陈阳盯着那副牌,迟疑了片刻。他没有按照常规去抽取,而是伸出手,将整副牌“哗”地一下全部扫开,牌面朝上铺散开来。

清一色的空白。

倘若换作旁人,这无疑是砸场挑衅。但陈阳想知道的,正是打破所有既定规则后,会引来何种“回应”。

澧对此毫无反应。

没有斥责,没有试图将牌复位,甚至那面具朝向陈阳的角度都未曾改变。

可陈阳却觉得,对方的视线并未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穿透了他,落在某个虚空之处。这种空洞的“注视”,比明确的敌意更让人脊背发凉。

不对劲。  强烈的违和感攥住了他。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陈阳感到一阵极其短暂的恍惚,仿佛意识被凭空擦去了一帧。

当他瞬间回神,摊面上的景象已然剧变。

散乱的白牌消失了。五十六张卡牌以精确的7×8矩阵,严丝合缝地排列成一个完整的方形。

而每一张牌面上,都浮现出暗沉如凝血、边缘却勾勒着断续金线的图案。这些图案跨越牌的边界,彼此咬合、延伸,最终构成一幅庞大、连贯而令人不安的宏大画面。

画面的中心,是一座倾颓华盖的轮廓,宛如倒置的“战车”,但其上盘踞着一团无法界定形状的浓郁阴影,阴影边缘不断蒸腾出仿佛拥有生命的粘稠黑气。

黑气如触须般向下蔓延,缠绕住画面下方一条匍匐于泥泞与碎甲之中、鳞片黯淡破损的龙形生物。

那龙仰着头,并非朝向天空或光明,而是朝向倾颓战车上的阴影,姿态似是臣服,又似在承接那流淌下来的黑暗。

整幅画面线条锐利而压抑,色调沉郁,在“识别”与“援引”的主题之下,翻滚着一股冰冷、邪异的不祥气息。

陈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凝视着这幅拼合而成的诡谲绘卷,一股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

那画面中弥漫的黑气,竟让他血脉深处泛起一丝微弱却冰凉的共鸣,仿佛遇见了同源却更加污秽不详之物。

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直觉性警惕攥紧了他的神经——这并非光明的预言,而是一个沾染着深渊气息的邀请,或警告。画中那破碎的龙与倾颓的战车,明明勾勒出“扶起尘泥”的意象,却为何让他感到如临深渊?

“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陈阳的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眼前这绝非澧以往的占卜风格。这究竟是预先布好的局,还是自己刚才打乱牌阵引发的、连澧都未能控制的意外?

“你委托我寻人,我履行约定。”澧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沙哑干涩,像沙砾摩擦,“若你不信命途所示……便忘了它吧。”

那语调里透着一股近乎枯竭的平淡,没有波澜,却让人无端联想到燃尽的薪柴。陈阳紧紧盯着面具后的阴影,却什么也读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回那幅邪异的卡牌绘卷上。既然澧给出了“寻人”的指向,他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尝试拆解这晦涩的“预言”。

如果“寻人”是目的……

他的视线扫过画面中央那倾颓的、被不祥阴影笼罩的“战车”。

这会是象征他自己么?一个掌控着恶魔之力、却仿佛背负着某种腐朽宿命的“主宰”?

而那条深陷泥泞、鳞甲破碎、却被战车阴影的黑气缠绕的龙……这就是他要找的“人”?一条坠落尘泥的“龙”?一个落魄却仍具潜力、甚至可能与“龙”相关的存在?

交易城内藏着一条龙?或是拥有龙之血脉、力量、抑或代号的存在?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排除了巨型魔物的可能——那太显眼了。一个隐藏的、落魄的、需要被“发现”甚至“打捞”的个体,可能性更大。

但为何联系彼此的是那种污秽的黑气?这暗示的是一种黑暗的共鸣、一种非正统的救赎、还是一种……污染与绑定?

陈阳的眉头越锁越紧。这幅画没有给出清晰的答案,只抛出了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谜团。它不像指引,更像一个烫手的警告。

最终,陈阳还是决定追问下去:“这个人,具体在什么地方?”

澧的面具微微转动,空洞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陈阳,落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他的声音更加干涩,像是磨损的磁带在播放一段既定的启示:“光辉之城的暗面,浮华倒影的沉疴。那里砌墙的砖石,浸透着汗与锈;那里流通的空气,沉淀着灰与梦。你若寻那自高楼坠落的星骸,便去大厦倾倒后,无人清理的瓦砾之下。”

“翻译过来就是交易城的贫民窟。”陈影言简意赅地切中了核心。

“他有什么特征?我该在怎样的情形下找到他?”陈阳不放弃地追问。

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向卡牌绘卷中那条陷于泥泞的龙。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叹息:“寻找……不再握剑的手,仍在凝望的眼。当生机如同腐败的果实,被弃置于连月光都绕行的角落,便是暗影垂询之时。”

“意思就是,在某个快被遗忘的旮旯里,找到一个差不多快死透的家伙。”陈影再次提供了毫无诗意的直译。

陈阳将这晦涩的指引与脑中破碎的龙影、污秽的黑气联系在一起。一个在高处坠落、于最肮脏的底层等待腐朽的“星骸”……这画面让他心中那模糊的轮廓,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

陈阳抬头望向天际,远处,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正沉沉地压向城池。

“看来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

在某条被两侧歪斜棚屋挤压得仅剩一线天的肮脏小巷深处。

一个男人,像一具被遗弃的损坏木偶,斜倚在一座由腐烂菜叶、破布和锈蚀金属堆成的垃圾小山旁。

嗡嗡作响的蝇群,如同嗅到衰亡的黑色雾霭,贪婪地缭绕着他,试图从这具近乎静止的躯壳里榨取最后一点生机。

他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死去。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片腐臭凝滞的死寂。

一个浑身脏污、仅用破布蔽体的孩子,像只胆大的老鼠,蹑手蹑脚地靠近这具“尸体”。

孩子的手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上摸索、翻找,最终从男人腰间扯下一个黯淡的银质小物件。

“嘁,就这?能换半块黑面包不……”孩子嘟囔着,正准备从这“宝地”爬开。

“嗬……哈哈……哈哈哈!!!”

那“尸体”陡然爆发出一阵嘶哑、断续,却异常响亮的癫狂大笑。

“死人的钱你也敢贪?!小子,你是想替我躺进这堆烂泥里吗?!”

这突如其来的、裹挟着刺骨寒意与疯狂的话语,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孩子身上。孩子惊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连那枚银饰都丢在了地上。

几乎就在同时——

“滴答。”

第一滴冰冷的雨点,砸在男人布满污垢的脸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转瞬之间,瓢泼大雨如同天穹漏了底,带着蛮横的力道倾泻而下,无情地冲刷着这条狭窄的陋巷,冲刷着堆积如山的垃圾,也狠狠砸在那具终于“活”了过来、却在雨中仰天无声嘶笑的身影之上。

雨水汇成浊流,漫过他残缺的手腕,漫过他身下的泥泞。在这片被世界遗弃的角落,一场暴雨,仿佛要将某些早已腐朽的东西,彻底暴露在冰冷的天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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