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不当人

以西琳的视角看去，眼前的景象简直是地狱。

她缩在比安卡身侧后方一点点，怀里紧紧抱着蕴含视界权能的权杖——这根此刻唯一能给她些许安全感的器物。

反倒是那只重新拿起那把“勇者之剑”吼姆勇者一副自信心爆棚的样子，那双智慧的双眼狠狠的盯着两个许曙。

对，两个许曙都看。

西琳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左右两个许曙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

一模一样的背影。

从身高到站姿，两个人甚至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他们穿着同样的白色燃火长衫，唯一的差别就是两人身上衣服的褶皱不同……而这种不同还体现在两人的上一秒和下一秒。

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但真正让西琳感到害怕的反而不是这种外表的一致，而是从他们身上那种同步的，近乎实质的紧绷与敌意。

平日里那个温和，耐心，看上去就是个好人的许曙此刻已经躲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哪怕只是那一丝泄露的气息都带着冰冷刺骨的锐利和威慑。

她知道这副模样绝对不是摆出来给她们看的。

许曙从来没有将这种毫不掩饰的尖锐指向“自己人”，从来没有过，包括现在，他的所有情绪都在指向另一个许曙……

哪怕是针对自己，他也绝不可能针对她们。

西琳从这两个背影上感受到的是一种沸腾的不安，一种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而脚下岩石正在缓慢开裂的极度焦虑。

这焦虑如此浓烈，甚至衍生出了一丝……恐惧？

对，就是恐惧。

那是一种对未来会发生的画面诞生的恐惧。

这种极端的焦虑与恐惧，让此刻的许曙变得异常敏感，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会因为任何一丝风吹草动而爆发出雷霆般的反应。

西琳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自己稍微重一点的呼吸声都会成为打破这危险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更不敢开口询问。

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但她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分不出来。

不仅仅是外表和力量。

就连此刻那种让她心悸的焦躁感，那种因对“已知”未来的恐惧都是同频地从两个背影上共同散发出来的！

如同两个完全同步的音叉发出着让她灵魂共振，却又无法区分源头的颤音。

她能做的唯有抱紧怀里的权杖，这是“真正”的那个许曙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底气。

另一边，比安卡站在奥托侧后方，她同样在用充满了担忧的眼神看着那两个许曙。

而与西琳那种对情绪波动的敏感不同，比安卡的感知还是更倾向于自己的直觉。

但这一刻，就连卡斯兰娜那种不讲道理的直觉都好像在两个许曙的身上失效了。

她并非感受不到电梯内几乎要凝结成冰的压抑气氛，也并非察觉不到那两具身躯上散发出来的焦虑。

只是她关注的焦点与西琳截然不同。

在比安卡的直觉中，从这两个许曙身上辐射出的最强烈的思绪是一种高度戒备的评估，以及一种沉甸甸的担忧。

这并无问题。

而问题则在于这种评估和担忧的对象是彼此的实力，反应，能量特性和战斗习惯。

如同最顶尖的棋手在脑海中推演对方的每一步可能，又像猛兽在对峙时衡量对方的爪牙与力量。

他们的大脑仿佛化作了超级计算机，以对方为唯一变量，疯狂计算着无数种遭遇战的胜负概率，能量对冲结果、以及对周边环境的破坏模型。

那份担忧的箭头清晰地指向了外部。

指向了这架电梯里的奥托，西琳，指向了不在这里的琪亚娜，芽衣，布洛妮娅，指向了脚下基地里无数的工作人员，研究人员，指向了更远处那座刚刚重获新生的沧海市。

它指向了所有可能被这场“同等级力量碰撞”波及的存在。

却唯独没有指向自己。

他在害怕。

比安卡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情绪的实质。

“有一个和我力量层次完全相同的未知存在，出现在了我需要保护的人们附近。”

“他可能造成破坏，而我未必能百分之百的将其阻止。”

这才是两个许曙思维深处那焦灼与紧绷的真正源头，那是一种守护者被置于最极端压力测试下的本能反应。

当最大的威胁与自身拥有的力量划上等号的那一刻所产生的混合高度责任感的极度焦虑。

比安卡甚至能感觉到，在许曙此刻的脑子里，“对方”的身上恐怕根本没有“另一个许曙”的身份标签。

它在许曙的视角中是一个被简化的抽象威胁参数。

一个能量级数，反应速度，战斗技巧都约等于自身，对“权杖”有异常共鸣，目的不明，但具有极高潜在破坏力的高危单位。

至于这个“高危单位”为什么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为什么对方的表现和自己的表现如此相似？

这些问题在许曙的心中或许存在，但绝不是对对方为何与自己相似的疑惑，而是一种对自己能力或许可以“复刻”出来威胁身边人的警惕。

人格定位？

自我认同？

这些普通人遭遇“镜像”时必然产生的第一反应，在许曙这里似乎完全不存在。

在他的心中，对方排除掉力量上的因素，恐怕剩下的一切在他的心中都和【许曙】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别看现在的许曙所做的一切好像都很正常，很合理。

但一般人配合检查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才是真的，然后消灭那个冒牌货。

许曙配合检查则是因为另一个存在严重威胁到了其他人，他需要让大家有一个能明确攻击的对象，防止那个存在伤到大家。

好吧，很拗口的差别……比安卡自己理清这两种差距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两种认知有什么差别。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在丽塔的表达课功课辅导上偷偷打瞌睡了。

比安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本能上的反逻辑差别，直到她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了一个词。

工具。

对啊……许曙就像是发现了一个会伤人的危险工具，然后单纯想要将其摧毁一样。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

许曙认为自己也是一个工具。

一个不会伤害她们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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