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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无人是懦夫


姜远听得顺子的禀报,脸色顿时大变,赵有良与西门金反向朝关洲杀来了?

若是如此,岂不是先前他与尉迟愚的推演尽皆错了?

算来算去,也没算到西门楚与赵有良敢如此而为之。

这当真是,世间千般事,总有出乎意料之时,岂是人能算尽的。

姜远不得不再确认一遍:

“顺子,那捉到的俘虏,你们可是审清楚了?”

顺子狠点了头  :“杜爷使的江湖手段审的,那俘虏是这么交待的。

对了,敌军那十人小队只斩杀六人,俘获一人,还跑掉了三个。

杜爷命小的快马报于东家,说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姜远捻了捻胡渣子,下令道:

“咱队伍里的二百骑兵,皆调派于你,速速再去探过!

遇敌即退,不可接敌!”

“诺!”

顺子领了命,策马调头朝仅有的两百骑兵奔去。

姜远侧头对文益收道:

“去将副将宋达信、判官朱孝宝,以及几个校尉叫来!”

“诺!”

文益收听令后,也急忙去寻人。

赵欣柳眉轻皱:

“侯爷,若杜大哥与顺子探得无误,赵有良与西门金数万人马在二百里外藏匿,距关洲不过二三日路程了。

且,又被跑掉了几个敌军斥候,叛军定会加速往关洲赶来。

咱们只有五千士卒,余者都是民夫,万不可与之正面交锋,不如退回洛洲。

并派人前去追赶尉迟大帅,咱们固守洛洲待援。”

姜远有些沉默,却是一时间难以决断。

赵欣的建议无疑是最稳妥的,但如若退回洛洲,关洲怎挡得住数万叛军。

到时关洲必将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姜远思索了一番,最终轻摇了摇头:

“退不得!大周的乡军已撤编,关洲无一兵一卒,几乎等于不设防。

若是不管关洲,关洲必陷,那里有七八万百姓,到时候必定会沦为叛军刀下亡魂。

赵有良与西门金缺粮,咱们若是不阻住他们,便只能看着关洲百姓被屠戮。”

赵欣极为理性:“明渊有所不知,关洲地处腹地一向安稳,所以那里的城墙并不高大。

咱们这点人外加两门火炮,与为数不多的火枪,很难挡住。”

姜远拧着眉:“挡不住也得挡,若是咱们就在这里退走,让关洲的百姓被抢被屠,不仅良心难安,更会造成民心动荡!

此处距燕安不过二十几日行程,消息传过去,必将造成恐慌。

再者,若被他们在关洲得了粮草,他们会强抓关洲百姓扩军,说不定还会赶着百姓当前锋来攻洛洲。”

赵欣听得姜远这么说,也沉默了下来。

姜远说的不无道理,西门金与赵有良守卞洲与弃卞洲时。

不都是赶着无辜百姓当肉盾,这才使得徐幕与施玄昭投鼠忌器的么。

姜远侧头看了看赵欣:

“蔓儿,我安排人马,送你回洛洲去。”

赵欣目光柔和而又坚定的看着姜远:

“明渊在哪,蔓儿便在哪!”

姜远叹道:“我带你出来,本是想让你在后方协助于我,但现在突与叛军遭遇,你若跟着去关洲怕是不妥。

关洲能不能守住,我根本没有把握,若是城陷…

那赵有良与西门金定是恨你入骨,你万一落入他们手里…

听话,回洛洲去。”

赵欣笑了笑,手在怀里一探,掏出一把短刃来:

“就算城破,蔓儿岂会落在他们手里,你在哪,蔓儿便在哪!”

姜远正要再劝,副将宋信达与判官朱孝宝,领着数名校尉匆匆而来。

“司马大人,何事急召!”

众人也不下马,坐在马上拱手行了个礼。

姜远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诸位,方才我军斥候来报,西门金与赵有良率三万余叛军,直奔关洲而来!

此时距关洲已不过二百里!”

“啊?!”

宋信达、朱孝宝等人闻言大惊失色,不由得惊呼出声来。

宋信达一脸严肃:“司马大人,此事可真!”

姜远点头道:“应该不会有错!”

朱孝宝抓了抓脑袋:

“司马大人,叛军数万,咱们兵力不足,当速退回洛洲,并传信尉迟大帅!”

别看朱孝宝人高马大满身肥膘,脑子却是好使的,立即判断出利弊,与赵欣的建议一模一样。

宋信达看了一眼朱孝宝,朝姜远拱手道:

“司马大人,万不能退!咱们一退关洲必陷,咱们据关洲而守,未必守不住。”

朱孝宝沉声道:

“宋将军,咱们只有五千士卒,叛军数万,如何守!”

宋信达反驳道:“我右卫军的儿郎,大多出自关中、河南道等地,不少儿郎就是这洛洲、关洲之人!

咱们若是弃关洲不顾,让将士们眼睁睁的看着父母亲人失陷叛军中,沦为刀下鬼么!

连自己的父母妻儿都保护不了,何谈保家卫国!”

宋信达手下的几个校尉齐声道:

“对!没错!守不住与不守是两回事!司马大人,请允我等前往关洲!”

朱孝宝道:

“宋将军,诸校尉,你们说的本判官都懂,我难道不知道么!

但咱们运送的是大军的辎重,若是城没守住,咱们死了没关系,但辎重若失了才是大麻烦,咱还带着一万五千斤火药!

万一失了去落入叛军手中,洛洲也要完!”

宋信达哼道:“你怕不怕死,咱不知道!至于那火药,可送回洛洲,咱们只带少量,反正咱只有两门火炮,二百支火枪。”

朱孝宝直接忽视了朱信达后面的话,怒道:

“宋信达!特么的说谁怕死!老子当判官时,你他娘的,还是个大头兵!老子上的沙场比你少么!

我为军中判官又不是莽夫,自要以粮草、军械辎重为重!”

宋信达勃然大怒:“老子是莽夫,不是懦夫!”

姜远见得他们吵起来,喝道:

“有什么好吵的!你们都有各自的考量,都有道理,没有谁是懦夫!”

宋信达与朱孝宝互瞪一眼,不吭气了。

决定权在姜远手里,他俩吵也没用,关键看姜远采纳谁的意见。

那几个校尉却是齐齐一拱手:

“司马大人、判官大人,以末将等之见,不如两位大人带着火药辎重回洛洲,末将等前往关洲!”

姜远还没答话,朱孝宝又叫了起来:

“你们这几个混帐,怎么说话的!真当老子是懦夫?!我呸!

以我之见,司马大人回洛洲便可!”

姜远瞪着双目:“朱孝宝,特么的又是怎么说话的?你意思是说本司马是儒夫?!”

朱孝宝自觉失言,咧了咧嘴忙摆手:

“哪能呢!下官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您乃司马,万不可冒险!关洲若失,洛洲还需您执掌。”

姜远缓声道:“尉迟老将军不在,本司马便是一军主将,我若退回洛洲,军心何在!

本司马决定,立即赶往关洲!绝不能让关洲落于叛军之手!

火药必得全部带上,这东西有大用!只需将其他辎重送回洛洲便可!”

宋信达与几个校尉闻言大喜,齐齐拱手:

“司马大人尽请下令,我等定誓死不退!”

朱孝宝犹疑着劝道:“司马大人,就算要去守城,咱们的火枪、火炮不多,火药不用全带上吧,不妥啊!”

“带少了才不妥,你且听令便是!”

姜远根本不听朱孝宝的劝,当即下令:

“尔等听我号令!派出快马先行知会关洲县令。

让他速速收拢城外百姓与粮食!不留一颗粮给叛军!叛军到之前,尽量做到村村皆空!

宋信达,你与易校尉、耿校尉带三千士卒轻装而行,日夜不停,必要抢在叛军到得关洲前,抢先入城,并加固城防!”

宋信达与两个校尉用力一拱手:

“诺!”

姜远又看向朱孝宝:

“朱判官,你带五百士卒,与四千民夫,除了火药、粮草、与本司马带的那十几车木箱之外,将其他辎重送回洛洲!

并派出人使了绿龙旗,一路去追赶尉迟大帅,一路回燕安!”

朱孝宝却是不领命,大声道:

“司马大人,护送辎重回洛洲,只需一小校便可!

下官断不能回洛洲!”

姜远脸色一沉:“听令行事!”

朱孝宝忙翻身下马,半跪在地:

“司马大人,下官往日里虽嘻嘻哈哈,但确是右卫军中一员。

下官九尺之躯,也有一身武艺,若不能与兄弟们共进退,以后有何脸面立足军中!

请司马大人允下官往关洲!”

姜远看了一会朱孝宝,见得他眼神坚定,问道:

“你既为军中判官,嘴巴应该很利索吧?”

朱孝宝闻言一愣,不知道姜远为何问这个,暗道,难不成司马大人以为自己是在耍嘴皮子?

朱孝宝大声道:

“司马大人,下官往日里虽有些胡说八道,但下官之心日月可鉴,大人勿疑!”

姜远笑道:“本司马没有怀疑你杀贼之心,你即嘴巴利索,那便快马赶去关洲。

发动全城百姓,无论青壮,还是妇孺老幼,让他们一起加筑城防!”

“诺!定不负命!”

朱孝宝欢喜起来,看了一眼原地仅剩的一个校尉,吹了声口哨,翻身上马跑了。

那仅剩的一个校尉与姜远大眼瞪小眼,双手一拱便要说话。

姜远却抢先道:“陶校尉,你不是懦夫!”

陶校尉闻言喜道:“司马大人请下令,您指哪俺就打哪!”

姜远咧了咧嘴:

“不错不错!果真是我右卫军好儿郎!你回洛洲去。”

“啊?!”

陶校尉懵了:

“司马大人,俺…”

“本司马知道,你不是懦夫,但分工不同嘛。”

“可是,这本是朱判官的活,俺…”

姜远一挥手:“你不是懦夫,朱判官也不是,但他官比你大,谁让你官儿小呢!”

陶校尉张大了嘴,这特么的也行?杀贼还分官大官小么?!

姜远脸色一板:“别愣着了?!带着人赶紧走!听令行事!

哎,你特么的别跪,别逼我拿鞭子抽你!”

姜远见得陶校尉也要学朱孝宝的套路,连忙喝止住。

陶校尉见得姜远神色严肃,也不敢抗命,耷拉着脑袋牵着马,接管了朱孝宝的活。

文益收策马上前,低声问道:

“东家,格物部的三个弟子,与田老头等匠人,要不要送回洛洲。”

姜远想了想:“你去将他们叫来。”

“好。”

姜远又看向赵欣,话还没说,赵欣却是嫣然一笑:

“明渊勿劝,谁言女子不巾帼!蔓儿誓死相随!”

姜远沉默了片刻:“好!随我去关洲!”

赵欣用力点头:“嗯!”

这时,文益收领着大牛与田老头等人过来了,姜远也不相瞒:

“尔等应该都知道了,叛军兵临关洲,这与以往我承诺尔等,不让尔等直面叛军的诺言相违。

所以,尔等若想回洛洲,现在就可以走了。”

大牛、何生昭、杨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心中热血翻腾,这种时候怎会走。

“先生!叛军兵临关洲,我等也是男儿,岂能退去!愿随先生前往杀敌!”

姜远道:“尔等手无缚鸡之力,也从未上过沙场,此去极险。”

大牛一躬身:“学生等虽没上过沙场,却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文人都能弃笔从戎,我等又有何不可!”

姜远听得这话,哈哈大笑:“大牛,你都会拽文了,不错,书没白念。”

大牛面色一红:“请先生允我等!”

“好!尔等有勇,为师也不赶你们!便随为师同去杀贼!”

“谢先生!”

大牛与何生昭、杨玖抱拳行了大礼,激动的全身打颤。

与学子们的请愿不同,那些风筝匠人都是经历过兵祸战乱的。

听得要直面叛军,当即便有三人面带惶恐之色。

他们也不敢说去,也不敢说不去。

姜远见状,缓声道:“你们无需害怕,不愿去者回洛洲等候。”

“谢侯爷!”

那三个风筝匠人忙躬身相谢。

而田老头父子,与另四人却是没动:

“侯爷,小老儿等收了您的安家费,这便是一门买卖。

但钱咱们花了,也退不了您,自当将这笔买卖完成。

我等也不说什么大义之言,人活在世当讲诚信,我等岂可失信。”

姜远没想到田老头,嘴上说着没大义之心只为买卖,实则有大义之举,也不禁有些意外。

毕竟田老头活了一大把岁数,早被岁月打平了棱角,不可能不知道去关洲意味着什么。

姜远正色道:“田师傅,你们可要想好了。”

田老头微弯的腰直了起来,笑道:

“侯爷千金之躯,尚可为百姓守城,草民等不过是一贩夫走卒,又如何去不得?”

姜远吐出一口气来,笑道:“咱们虽人数不抵叛军多,但士气可用!

尔等有大义!好!同去!”

姜远策了马,传下令去:

“老文,命剩下的民夫与士卒,加快速度赶往关洲!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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