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李沅芷不想降辈分
次日清晨，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天色尚未大亮，霍青桐便下令，叫黑、白、红三旗军中，所有骑兵衔枚裹蹄，悉数出发。
自己则亲率本部亲卫黑旗军，擅长打防御战的青旗军大部，于三工河谷北侧，依山列阵。
军报不断传入她的中军大帐。
这位回部的女英雄处理的有条不紊。
身着铺着厚实毛皮的软甲，冷静的坐在桌案之前，秀美的双眸沉稳而又坚定。
以极快而又清晰的声音，同努尔丁等各队队长下达自己的将令。
众人见自家统帅眼中毫无畏惧，心中对于即将面对八万清廷精锐的恐惧也缓解了许多。
“报！”
“纳彦泰中军旗帜已到三十里外的白杨树沟。”
“白旗军阿卜杜勒部与敌前锋交战，现已顺利撤退！”
“红花会卫春华送来消息，敌东路军正向三工河谷疾进，红花会七当家徐天宏正率部尾随，目前一切顺利。”
“敌西路军亦在朝着三工河谷急速进发，最慢巳时末，便可尽数抵达！”
“报！！！”
那些负责传信的骑兵进来又出去。
就在此时，一位白旗军副队长大步冲进中军大营，神色凝重，大声道：“伯克，纳彦泰的中军停了！”
听闻这个消息，努尔丁等人神色大变，齐齐看向自家主帅。
只见霍青桐俊俏的脸上并无情绪起伏，像是早已料到了这点。
轻轻颔首，点头道：“再探，西路军不必管，东路军若是也出现停滞不前的情况，定要及时来报。”
对方抱拳，快步飞奔而出。
努尔丁一拳砸在面前的桌案上，气的脸色涨红道：“这老东西胆小如鼠！伯克，咱们的计划是诱敌深入，叫他渡河，结果他停在了白杨树沟，若对方执意不来，咱们待那西路、东路大军渡河之后炸掉浮冰，断绝这些人退路的计划很可能无法达成。”
清廷这次是倾巢而出，几乎动员了回疆乃至清国西部的所有精锐，粮草辎重，架桥器械什么的，真可谓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若叫这纳彦泰的近四万中军主力停靠在正面战场外侧，随时有接应能力，实在是个巨大的隐患。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那黑旗军的一队队长买买提忽然开口，声音浑厚，低沉：“或许...是好事。”
霍青桐看向这位自家那战死沙场的兄长，霍阿伊的结拜兄弟。
对方素来沉默寡言，战场上勇猛无比，悍不畏死。
此刻却是主动开口。
那高大的中年汉子对上霍青桐的视线，认真道：“若是清军八万精锐全部渡河，伯克你这边的压力就太大了。”
到那时候，霍青桐便是以不到六千的黑旗、青旗军队对抗十倍于己的敌人。
纵使那特意赶来帮助她的那位汉族英雄神通广大，可双方人数与装备的差距，毕竟摆在那里。
这一仗若是输了，天底下便不会再有回部。
退入北部深山的那些老人、孩子，失去了青壮的照顾，很难活过这个冬天。
这位黑旗队长从来是不怕死的，甚至早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此刻说这样的话，并非是在动摇人心，而是出于他与霍青桐哥哥霍阿伊的结拜情谊，产生的些许私心。
买买提宁愿献出自己的生命，也希望自己结拜兄弟活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能够继续活着。
故而纳彦泰的军队不来，打崩对方先锋，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逼迫对方撤军。
为回部获取喘息空间也是条出路。
霍青桐看着眼前这如同山岳般可靠的兄长，眼神柔和又坚定。
摇头道：“我相信他。”
此时此刻，帐篷内的努尔丁等人当然清楚。
自家首领说的他，绝非是那不见踪影的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
而是那个陪伴、护送大伙儿撤离的，耀眼的好似天空中太阳的男子。
一时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见识过陈钰的手段，心中却依旧免不了忐忑。
若是对方真能带领他们战胜纳彦泰，那他们真不得不考虑，对方是不是真主降世了。
买买提知道自己说服不了霍青桐，对方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故而并未坚持，只淡淡道：“战斗开始，我会站在你前面。”
他会竭尽全力，保护结拜兄弟的妹妹，抛去伯克这层身份不说，也是自己的妹妹。
“我相信他...”霍青桐再度开口：“也请你们相信我。”
她环顾众人，用本族语言缓缓道：“或许有一日，回部会消亡，但绝不会是在今天。”
霍青桐戴上铁盔，声音清脆：“纳彦泰绝不会允许我的人头落在其他两路将领的手上，我会出现在前线，出现在他的大军面前，我会用箭矢告诉他，霍青桐和她的族人，永不会屈服。”
看着主帅大步出帐，众队长眼神也逐渐坚定。
再没人说泄气的话，买买提、努尔丁等人跟着出帐，一言不发的翻身上马，点了三十多轻骑，随霍青桐出了营寨。
在众人身后，数千回部勇士正擦拭兵刃，静待大战来临。
......
与此同时，西侧马牙山上。
偌大的营垒空荡荡，过去几日，集结于此地的回部战士已经尽数开拔，进入三工河谷及周遭伏击地点。
唯有最东侧，毗邻悬崖的一处帐篷内隐约可见火光跳动。
铺了厚厚毛皮毯子的小床上，陈钰正静静的靠在枕头上。
抬起右臂，轻轻抚摸着怀中美妇白腻的肌肤。
骆冰，这位闻名江湖的女侠此刻不着寸缕。
柔软的身姿紧紧的伏在他的身上。
乌黑的秀发披散下来，散落一地的衣衫，足以说明昨夜的战况。
外头寂静无声，骆冰缓缓抬起臻首，娇美的脸上透着担忧，柔声道：“小弟，霍姑娘那边...”
陈钰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透着安心之色。
微笑道：“她是有本领的，不必担心，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了。”
骆冰轻咬嘴唇，微微颔首。
稍加思索后，一双秀美的眸子凝视着眼前的男子，抿嘴轻笑。
“好姐姐，你笑什么？”
陈钰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笑眯眯的问道。
骆冰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颊，打趣道：“就是感觉你跟霍姑娘好像是天作之合，你相信她，她也相信你，看的我都羡慕了。”
陈钰不禁莞尔，亲昵的将她抱在怀中：“我也是很相信骆姐姐你呢。”
骆冰没有抗拒，反而主动的勾住了他的脖颈，眼神有些黯淡，柔声道：“你别看现在那些族人对她言听计从，当初因为女子的身份，加上统军时杀伐果决的手段，叫不少人既怕她，又恨她。黑水河之战后，大家都围在陈总舵主和喀丝丽的身边欢呼，反倒是对她这位最大功臣多有猜忌，族人的排斥、爱人的背叛，叫她黯然神伤，最终孤独离去...”
这件事，陈钰也听李沅芷说过。
好像是当时陈家洛与香香公主被围，霍青桐的父亲木卓伦疑她迟迟不出兵，乃是因为嫉妒亲妹妹。
战后，蒙受巨大委屈的霍青桐没吵没闹，祝愿陈家洛与喀丝丽永远相爱后，便独自忍着痛苦，策马离开。
这个兼具着博大胸怀还有无穷智慧的女子，这一生却是如此坎坷。
“若是咱们打赢了这一仗...”
骆冰语气轻柔，看着陈钰说道：“小弟，你会与照顾好霍姑娘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
陈钰轻轻牵住了她那雪白的手掌，温声道：“不仅仅是她，还有你，沅儿，我会照顾好所有人。”
骆冰噗嗤一笑，捧着他的面颊，深深的凝视着他，娇声道：“好弟弟，你这样说，我好高兴。”
见陈钰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同时摩挲着她那悬挂于雪白脖颈之上的金色铃铛。
她粉颊微红，娇羞笑道：“主人弟弟，奴家来伺候你穿衣了好不好？......汪❤~”
陈钰心中一热。
不由得回忆起昨夜的旖旎。
眼见着时间还早，便要持枪继续。
然而就在此时，帐篷外却传来李沅芷的跑动声，娇嫩清脆的声音同步传来：“来啦，师父！我在山上看见了，鞑子来啦！”
骆冰俏脸一白，慌忙要拿自己的衣服。
却被陈钰按住香肩，只以毛皮毯子将她身子裹住。
下一秒，同样穿着软甲的李沅芷已经冲进了帐篷。
扫了眼床上正羞嗒嗒看着自己的“冰雪儿”师娘，她猛的一顿，继而面红耳赤。
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师娘，你...你又从庄园来看师父啦。”
嗫嚅道：“我不知道你也在，对不起。”
“没...没事~”
骆冰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心跳的厉害。
悄悄瞥了眼若无其事的陈钰，暗暗啐了口，还是好奇的紧，对方到底是如何让李沅芷瞧着自己是另外一个人的。
李沅芷小鼻子动了动，嗅着帐篷内古怪的香气。
脸烧的越来越厉害了，同时又有些后悔。
昨晚想着今天可能要打架，所以睡得早。
幽怨的看了陈钰一眼，心想，若是早知道冰雪儿师娘又来了，自己就挤过来一起睡了。
这几日她跟在陈钰身边，眼见着陈钰与霍青桐感情升温，心想最多战后，这位翠羽黄衫多半也要变成自己的师娘了。
自己也得加快动作呀！！！
但眼下确实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我刚才站在山上瞧了，虽然下着大雪看不太清楚，可河对岸那边真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别说八万人了，我看至少有八十万人，师父，我建议你直接变成百万人敌，十万人敌恐怕不大够。”
你看三国演义呢？
陈钰心中吐槽。
摆摆手，平静说道：“不必担心，你青桐姐姐诱敌深入的布置很完美，只待这些人渡河到三工河谷，咱们便将他们尽数杀了，也算是替你爹娘，替红花会先报个小仇。”
“嗯！”
李沅芷兴高采烈的点点头，拍拍胸口，骄傲道：“师父，咱们师徒在一起，那可真是天下无敌啊。”
我与牢大合砍83分了属于是。
陈钰不禁莞尔，打趣了她几句。
见他丝毫不慌，李沅芷心里也放松下来。
忍不住打量了眼骆冰那古怪的，好似狗耳朵的头饰，好奇询问道：“师娘~你头上戴着的是什么呀。”
骆冰羞赧不已，总不能说昨晚陈钰忽然叫她扮一扮...木构。
回忆那中滋味，脸热之余，心中又不由生出几分怪异的依恋。
同身边这青年的每一次欢好，都叫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此刻文泰来并不在她的身边，按照双方当初的约定，自己本无需来的。
可昨晚鬼使神差的，还是钻进了他的帐篷。
自己...可能真就不是什么贞洁烈妇。
骆冰心中惴惴，有些哀伤的想道。
但见李沅芷一直盯着自己，于是轻轻的摘下了头顶的装饰物，抿嘴笑道：“你要是喜欢，我就送你了。”
李沅芷偷偷看了眼陈钰，见他没有说话，只既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自己。
当即莲步上前，欢喜的接过了那头饰，戴在自己的头上。
晃了晃可爱的狗耳朵，娇声道：“我戴上奇怪么？是不是没有师娘戴着好看？”
陈钰捂住骆冰的嘴唇，打趣道：“戴上了这个就要学这个叫哦。。”
“啊？”
李沅芷茫然的眨了眨眼，先是看看陈钰，又看了看羞色欲滴的骆冰。
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不愧是师父，玩的真花呀。
师娘也是，明明看上去那么端庄秀美，怎么也...陪着师父胡闹。
片刻之后，她红着脸，樱唇微张，小声道：“汪~”
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我是师父师娘的忠犬呀。”
“沅儿！”
骆冰羞恼娇嗔。
李沅芷摘下头饰，俏皮的伸了伸舌头，故作满不在乎道：“开个玩笑，师父今天要是打不赢那么多清兵，咱们连狗都没得做，到时候就死无全尸啦，到了阎王那里，阎王都认不出来。”
骆冰羞赧的白了她一眼，温声道：“相信你师父，他可是盖世英雄，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李沅芷羞涩的“嗯”了一声，连忙道：“还有四嫂！”
忙不迭的抓住骆冰的小手儿，惊慌的看向陈钰道：“师父，我刚才来的路上去了四嫂的帐篷，没见她在呢，她是不是担心四哥他们的安危，偷偷去找他们了。”
陈钰与骆冰对视一眼。
只见对方俏脸通红，羞的说不出话来。
于是开口道：“放心，你四嫂不会有事的，她天没亮的时候来找过我，是先去与青桐她们汇合去了。”
“那就好。”
李沅芷安心的点点头，微笑道：“师父，你看，你现在已经成为我们所有人的主心骨啦，大家都很信任你呢，若是放在以前，四嫂就算是死，也不会愿意跟四哥分开呢。”
骆冰轻咬嘴唇，想起文泰来与赵半山他们还在鞑子军中，心里如何会不担忧。
可下一秒，感受着陈钰轻抚她面颊的手掌，便完全放下心来。
此时此刻，她确实全身心的，都无比信任身边的男子。
三工河谷之战，不仅仅是他的责任，更是回部、红花会，每一个人的责任。
所有人都该出力，奋不顾身。
“话说...”李沅芷压低声音，好奇道：“师父，我看四哥四嫂对你都亲近的很，这是为什么？”
骆冰娇躯一颤，秀美的眸子看着她：“这...有什么奇怪么？你师父是所有人都敬佩的大英雄，他对旁人很好，旁人肯定对他亲近。”
“哎呀~”
李沅芷摇了摇手指，撅嘴道：“师娘你以前不在红花会，对这些头领们不了解。”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红花会共有十四位当家，大伙儿都以兄弟姐妹相称，义结金兰，可彼此之间，还是有个度的，就拿四嫂来说吧，她与四哥伉俪情深，虽然平时总爱与兄长们说笑，可言行举止，都是很守规矩的。”
想起余鱼同这么多年痴恋骆冰，李沅芷不禁叹了口气，心里却是早已放下了。
她没拿余鱼同来举例，只道：“四嫂虽然关心大伙儿，可我也从未见她用自己的帕子给四哥以外的人擦汗，那可是女子私密的物品。”
骆冰又是红了脸，心中又羞又急，这丫头没事盯着自己给小弟擦汗作甚？
“还有呢...”
李沅芷神神秘秘道：“我还瞧见四嫂跟师父你贴的很近，跟你说悄悄话，你们两个表现的很亲密，不远处，四哥也时常会盯着你们看，可脸上也是笑眯眯的...感觉你们像是一家人一样。”
“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陈钰若无其事的在被子里握住骆冰滚烫的手掌，以示安慰，斜着眼看李沅芷道：“逆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就猜啊，师父师娘，你们可别生我的气。”
李沅芷红着脸，有些扭捏。
对面的骆冰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心中无比慌乱，暗暗想道，这丫头素来聪明，莫非是已经瞧出自己...
“我猜，四哥四嫂至今也没个子嗣嘛，看师父你长得漂亮，跟神仙一样的，所以想求师父你...”
李沅芷小声哔哔。
骆冰：!!!∑(ﾟДﾟノ)ノ
“沅儿...”
“做自己的义子！”
李沅芷说吧，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急道：“师父，四哥四嫂虽然可怜，可你千万不能同意呀！你要真做了两人的义子，那我以后就不能叫他们四哥四嫂了，辈分还得往下降好多呢！”
话音刚落，帐篷内瞬间陷入了寂静。
骆冰：(⊙o⊙)…
接着：(＊／ω＼＊)
陈钰：(╯⊙ ⊱ ⊙╰ )？？？（摩拳擦掌）
骆冰怔了怔，噗嗤笑道：“你...休要胡说，身为徒弟，怎能这样编排自己的师父？钰...夫君是什么样的人，怎会给他人做什么义子。”
说罢，却是娇羞的悄悄看了眼陈钰俊朗的侧脸。
其实这丫头某种意义上确实没说错。
两人独处的时候，这坏人确实胡乱叫过。
“哦...”
李沅芷撇了撇嘴，苦恼道：“那就是我猜错了？难不成是反过来？也不对啊...”
话音未落，陈钰便施展控鹤功，将她钳制在腿上，抬手便打。
怒道：“随便认儿子，文四哥是白胡子还是我是白胡子？”
李沅芷不懂他在说什么，红着脸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
抬起娇俏的脸蛋，羞嗒嗒的看着他道：“你才不是白胡子老头，师父，就算你老了，也是老神仙...”
“也是...沅儿的好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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