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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8章 犬声渐近,南渡之路


杨鸣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走,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彭勇有多少人?”

“南区日常驻守大概四十来个。但不全是他的。彭勇自己的嫡系,我估计十五到二十个。其余的人听令行事,谁掌权听谁的。”

“他为什么反?”

沈念想了一下。

“不好说。我被关的三天里,没人跟我谈过条件,也没人问过我什么。彭勇来看过我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就走了,一句话没说。”

杨鸣听到这儿,大致判断出了一个轮廓,彭勇的反,不像是自己起的念头。

他扣了沈念但不审、不谈、不提条件,像是在等一个指令。

他在替别人做事。

但这个“别人”是谁,眼下没有时间深究了。

“三叔那边。”杨鸣转了个话头,“你怎么看?”

沈念抬起头。

“三叔退进了掸邦山区,短期内不会有事。”

“军方的兵力呢?”

“军方现在的策略是施压,逼三叔谈。山区打仗的成本太高,军方的后勤撑不起,他们要的是三叔的矿和通道。”

杨鸣点了下头。

“三叔手里有兵,山里有粮,外面的通道断了短期不致命。彭勇翻了南区,但南区只是三叔的一块。三叔真正的底盘在北面和西面。彭勇吃不下。”

他说完这些,停了一下。

“三叔能赢,但时间会拉长。”

沈念听完,没有说话。

她把目光移到了远处竹林深处,看了很久。

月光从棕榈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不匀的碎块。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杨鸣接着说,“三叔退了山,联络不上。北面是佤联军的地盘,他们不管闲事,也不会帮忙。唯一的方向是往南,过湄公河,进泰国。”

沈念没有回应。

杨鸣也没有催。

“我不想走。”

过了很久,沈念开口了:“三叔还在里面。我走了,他在外面就没有人了。”

沈念是三叔所有对外联络的枢纽,资金、路线、合作对接,全从她这里走。

她在外面,三叔困在山里起码还有一条线,如果她也走了,三叔就成了真正的孤军。

杨鸣没有劝。

“你留在这里,联络不上三叔,身边没有人,脚伤了走不快,南区的人在找你。你能做什么?”

沈念没有回答。

“到了泰国,我有人接应。联络手段比这边强得多,卫星电话、通讯渠道……你要替三叔管外面的事,得先到一个能管的地方。”

他把话放在那里了。

沈念坐着没动,她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杨鸣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微地抖。

整个人看上去很平静,但手指泄了底。

竹林里的风从西面过来,穿过棚子四面透风的缝隙,把枯掉的棕榈叶吹得沙沙响。

远处有水声,可能是溪沟在更低的地方流。

花鸡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从上了棚子之后就靠在柱子上,右腿伸直,左腿弯着,手里一直握着枪。

他的膝盖已经肿了,裤腿底下绷出了一个弧度。

但他的眼睛没闭过,一直在听周围的动静。

方青坐在棚子边缘,两条腿垂在下面,枪搁在大腿上,他的位置能看到竹林外面的空地。

阿佐靠着另一根柱子,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杨鸣又看了看沈念,还是没出声。

沈念站起来了。

她撑着柱子,左脚先落地试了一下,疼,但能站。

右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擦掉了那点抖。

没说走不走,但站起来就是答案。

杨鸣从棚子上跳下去,回头伸手接她。

沈念看了他一下,自己撑着柱子翻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左脚着地重了些,身体往前趔趄了半步,杨鸣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花鸡正要从棚子上下来,忽然停了。

他的头偏了一下,耳朵朝着西南方向。

所有人都安静了。

起初什么都听不到。

竹叶的沙沙声,风声,远处的水声。

然后花鸡听到了。

很远的地方,山谷的方向,传来了狗叫声。

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叫声尖锐,高低起伏,断断续续地从夜风里传过来。

掸邦山区的人追踪猎物用猎犬,这种狗个头不大,长嘴短腿,鼻子灵得能从三公里外嗅到血腥味。

沈念手腕上的伤一直在渗血,从仓库到竹林这一路,等于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花鸡从棚子上翻下来,膝盖落地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僵硬,但一秒就过去了。

“比我想的快。”他把枪拉了一下栓,“这里不能待了,走!”

……

阿佐领路,往西南方向切。

他没有走溪沟,溪沟里有水,走过会留脚印,狗鼻子顺着水里的气味能追得更快。

他选了坡上的硬土路,踩上去不留痕迹,风一吹,残余的气味散得也快。

但沈念手腕上的伤一直在渗。

花鸡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走到沈念旁边,把自己的半瓶水倒在一块撕下来的衣服布条上,递过去。

“把伤口裹严实。”

沈念接过布条,把左手腕上原来那层已经湿透的绑扎拆掉,换上新的。

她缠了三圈,勒得很紧,勒到手指发白才停。

渗血暂时止住了,但之前这一路走过来,沿途的灌木和竹叶上早就沾了血,够那些狗追一阵了。

五个人加快了速度。

阿佐在前面走得很急,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嘴里念叨着什么,像在跟自己确认方向。

这片山地他来过几次,但都是白天,夜里凭记忆摸,不敢说百分百不走岔。

不知道走了多久,地势开始往下降。

灌木变矮了,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气,带着河泥和腐烂植物混在一起的酸味。

快到湄公河了。

阿佐加快了步子,又走了二十来分钟,灌木丛突然稀疏了,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灰白色的砂石滩,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砂石滩的尽头是一道黑色的缓坡,缓坡下面就是河。

阿佐没有直接下去,他蹲在灌木丛最外沿,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

“不行。”

“什么情况?”花鸡压着声音问。

“右边,河岸上面。你看。”

花鸡挪到阿佐刚才蹲的位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砂石滩右侧约两百米的地方,河岸高处有一块平地。

月光下能看到几个深色的方块,显然是帐篷。

帐篷旁边有车辙印,两道平行的深痕从砂石滩一直碾到平地上。

再远一点,有一堆灰白色的东西,是柴火烧完之后的灰。

没有人影,也没有灯火。

但那些帐篷是新的,车辙是新的,柴火灰也是这两天的,没有被风吹散。

这是军方的外围封锁线。

花鸡看了大概半分钟,回来了。

“不能过。就算现在没人,这个点位是活的。白天有人驻,晚上撤回去,天一亮又来。”

杨鸣看了阿佐一眼。

阿佐的嘴唇动了两下,在想。

“下游。”他说,“往下游走,十五公里左右。有一个地方,走私贩跑泰国用的,我听人提过。”

“你去过吗?”花鸡问。

“没去过。”阿佐老实回答。

安静了几秒,身后的山里,狗叫声又传过来了。

比刚才近了一截,刚才是从山谷回音里辨出的方向,现在不用辨了,能听出来是从东北方向过来的,好几只狗此起彼伏地叫。

花鸡看了杨鸣一眼。

杨鸣没犹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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