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布局一条线

斯坦福大学。

    简刚刚见了大三学生、橄榄球校队队员鲍勃马蒂亚斯，他同时也是伦敦奥运会十项全能的金牌得主，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赫尔辛基奥运会他会卫冕冠军。

    简和他签订了一份代言合约，自合约签订之日起，他只能穿帕拉斯赞助的服装、鞋子，以及一切与运动相关的周边只能用帕拉斯品牌，除非帕拉斯没有。

    至此，简借着自己在业余跑步界不错的人脉，将有望获得奥运金牌的田径运动员一网打尽。

    她的脚步并未停下，马不停蹄去拜访美国大学联队，准备谈妥球衣与球鞋的赞助事宜。

    靠着在业余跑圈积攒下的人脉，简几乎将所有有望冲击奥运金牌的田径名将，尽数收入囊中。

    但她并未就此止步，紧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奔赴美国大学联队，着手洽谈球衣与球鞋的赞助合作。

    杭州，林司后那爿丝绸厂。

    织机“嗡隆嗡隆”响个不停，阿英手里捏牢半件缝好领口的真丝衬衣，挨到阿菊身边，轻轻开口：“阿菊你看唻，这块素绉缎滑是滑得来，手一放都要溜脱，讲是要出口到外国去咯。”

    阿菊正埋着头手工锁扣眼，针脚扎得细密，头也不抬：“晓得咯晓得咯，昨日间组长还关照过，这批是洋人太太穿咯，针脚差一丢丢都要退转来重缝。扣子还是珍珠母扣嘞，我们这辈子怕都戴不起咯种物件。”

    阿英指尖轻轻拂过绸面，软乎乎叹一声：“外国女人家，也穿我们杭州丝啊？”

    “那是自然咯。”阿菊咔嚓咬断线头，笑起来，“都是外头大户人家咯，一件衬衣，抵我们小半年工钱都不止。”

    “创外汇、建设新中国。”阿英学了句干部的话，又忍不住瘪嘴，“就是作孽，我们日日做绸儿，自己连块碎绸头都舍不得做件小褂褂。”

    阿菊轻轻推她一记：“莫乱话咯，好好做生活。这批货交得爽爽快快，月底还好发半斤米嘞。再说，我们做咯东西能漂洋过海，也是我们杭州人的面子呀。”

    织机声仍旧一片闹忙，两件雪白真丝衬衣在她们手里熨熨帖帖，等着装箱，一路远渡重洋。

    沈抗美，丝绸世家的大小姐，为了表明爱国、进步的政治立场，从原来的名字改为现在的名字。名儿一改，她被时代选为积极份子，在这家由三十四家老染坊合并而成的国营厂当了一名工会干事。

    岗位是这么个岗位，干的却是接待港商外商的活。

    此时，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胸前别着枚小小的抗美援朝纪念章，引着香港来的中华制衣代表杜援朝往里走。

    “杜代表，这边请。我们工场是三十四家老染坊联营起来的，这批素绉缎刚炼染好，专做出口真丝衬衣。”她声音清亮，带着杭州姑娘的软脆，又有几分积极分子的爽利。

    杜援朝一身浅灰中山装，手里捏着工作笔记，边走边打量：“沈同志，这批是我们中华制衣的货？”

    “是咯。”沈抗美指着一叠雪白绸料，“全部按外贸标准，色差、疵点一丝都不能有。前头就是成衣车间，女工们正在车缝。”

    穿过晾绸架，水汽混着皂角香扑面而来。成衣车间里，几十台脚踏平车齐齐哒哒，阿菊她们正埋着头车领口、锁扣眼。珍珠母扣在竹盘里滚着，针脚密得匀净。

    杜援朝伸手轻触一件半成品衬衣：“面料垂感好，手工也地道，比香港本地厂做得还要细致。”

    “都是老手艺了。”沈抗美笑起来：“我们杭州丝，织得滑、染得正，做洋人的衣裳最体面。这批要赶在月底装箱，创外汇、保家卫国，大家劲头足得很。”

    她引他到检验台，拿起软尺量衣长、胸围：“每一件都要查针洞、修线头、整烫定型，合格才盖验收章。您看，这是我们的出口台账，件件有数。”

    杜援朝点头记下：“内地工艺扎实，成本又稳，后续中华制衣可以长期跟你们订货。”

    沈抗美眼睛一亮：“那再好没有！我们一定保质保量，不拖后腿。等下再带您去看炼染缸，色牢度试过多次，绝不掉色。”

    织机声依旧轰鸣，阳光从木窗斜进来，落在一匹匹待裁的真丝上，亮得晃眼。两个冥冥之中有渊源的人，在杭州老厂房里，将一宗关乎出口与家国的生意，谈得踏实又郑重。

    维多利亚港的晚风带着咸腥，九龙仓码头上电灯连成一片昏黄的光河。泰勒一号远洋货轮泊在深水泊位，黑色船身吃水深重，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灰烟，轮机在舱底发出低沉而持续的震颤。

    跳板还未完全收起，几名水手正收紧最后几根缆绳，铜制缆桩在夜色里泛着冷光。一箱箱刚从杭州运来、贴着中英文唛头的真丝成衣，已经稳妥码进底层货舱，舱口盖板缓缓合拢、落锁。

    港英当局的水警小艇在附近巡弋，探照灯时不时扫过甲板。海关人员核对完最后一份舱单，撕下放行联递给船长，脚步声在空荡的码头回响。

    “起锚……”

    一声悠长的口令被海风送远，铁锚破水而出，带着海水哗啦啦坠落。泰勒一号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水面，翻起一圈圈白浪，船身缓缓离开泊位。

    码头上的装卸工、脚夫、商行伙计纷纷抬头望来。有人挥了挥手，有人点起一支烟，看着这艘巨轮一点点转向，朝着鲤鱼门方向驶去，目标是横跨太平洋，直抵纽约港。

    灯火渐远，海面渐阔。泰勒一号驶入深蓝夜色，将一船真丝衬衣送往战后正蓬勃消费的美国。

    ……

    清晨的纽约港还浸在薄雾里，海风带着咸腥与柴油味，泰勒二号缓缓靠岸，船身吃水很深，舱里全是来自香港、经大陆加工的真丝衬衣。

    码头上已经停着几辆黑色雪佛兰轿车，车窗深色，看不出里面有人。直至缆绳系牢、跳板落下，车门才齐齐打开，下来几个男人。

    清一色深色西装、白衬衫、窄领带，头发梳得油亮，有人戴着浅顶软呢帽，有人只留利落的短发。面孔大多是意大利裔，颧骨硬朗，眼神沉，走路步子不大却很稳，不东张西望，却把整个码头动静都收在眼里。

    领头的男人手指上戴着一枚不起眼的金戒指，嘴里叼着未点燃的雪茄，只对船长微微一点头，英语带着浓重的布鲁克林意大利口音：“货都齐？”

    “一箱不少。”船长低声应。

    他们不亲自搬货，只站在一旁监看。码头工人打开货舱，一箱箱印着中英文唛头的真丝成衣被拖出来，木箱扎实，封条完整。

    几个家族手下漫不经心地拆开一两箱抽查，指尖抚过光滑的素绉缎，捏了捏针脚，又淡淡合上，没说话。

    有人靠在车边抽烟，有人看似闲逛，实则将路口、巡警、陌生面孔全都盯死。海关人员远远瞥了一眼，识趣地绕开——这一片码头，早就是甘比诺家族的地盘。

    清点、签字、交接一气呵成，没有多余废话。箱子被麻利装上货车，车门“砰”地一关。领头男人最后看了一眼货轮，将雪茄丢在地上碾灭，低声吩咐：“拉去布朗克斯的仓库，别在路上耽搁。”

    车队缓缓驶离码头，晨雾渐渐散开，只留下泰勒二号在港口静静停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四十二街的火车站前人来人往，上班族脚步匆匆，报纸卷在腋下，皮鞋敲打着水泥地面。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扛着木梯、拎着浆糊桶，在进站口最显眼的砖墙前停下。

    他们铺开一张巨大的彩色海报——上方是肯尼迪牌真丝衬衣，素白与浅蓝的绸缎垂坠挺括，领口利落，衬着“Elegance  for  the  Modern  Women”的英文字体；下方是新款紧身牛仔裤，裤型挺括修身，旁边一行小字：“Silk  Top，Denim  Bottom—The  New  American  Look”。

    浆糊刷刷刷抹上墙，广告纸被仔细抚平、压实，边角压得笔直。晨光照在光滑的油墨上，真丝的光泽与牛仔的硬朗撞在一起，在满是火车轰鸣与报童吆喝的曼哈顿清晨，显得格外扎眼。

    路过的白领、推销员、大学生忍不住多瞟两眼，有人脚步顿了顿，目光在衬衣与牛仔裤之间来回，心里已经默默记下了这个牌子。

    忽然几道身影从柱子后缓步走出，吸引了整条大厅的目光。

    几位年轻女模特身姿挺拔，上身是挺括顺滑的肯尼迪真丝衬衣，珍珠白、浅蓝、浅灰，领口利落垂顺，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丝光；下身一律搭配新款紧身牛仔裤，高腰窄脚，线条利落，把腿型拉得修长笔直。

    真丝的优雅与牛仔的硬朗撞在一起，既体面又随性，在满是西装革履的车站里格外醒目。

    她们不疾不徐地在候车大厅来回走动，时而并肩，时而散开，步伐自然舒展，像是日常通勤的纽约客，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展示感。

    衬衣随着动作轻轻垂坠，牛仔面料贴合身形却不显紧绷，每一个转身都让整套穿搭的版型一览无余。

    原本赶路的白领、抱着公文包的商人、拎着行李箱的旅客纷纷侧目，有人停下脚步打量，有人低声交谈，目光追随着那几道在人流中格外亮眼的身影。

    列车鸣笛声再次响起，人群涌动，而这抹“真丝配牛仔”的新造型，已经牢牢印在了曼哈顿清晨的视线里。

    当晨光彻底掀开曼哈顿的屋顶，时代广场人声、车喇叭声、报童吆喝声搅成一团热闹。

    街角那栋砖石大楼的外墙上，妮可·肯尼迪的巨幅广告在日光下愈发清晰夺目。

    画面里的她侧身而立，一身肯尼迪牌奶白真丝衬衣，领口松挽成随性的小翻领，丝质光泽柔和却极具存在感；下身配着同系列深蓝修身牛仔裤，线条利落贴腿，不紧绷却尽显身形，脚下一双简洁的低跟皮鞋，整个人既有上东区的精致，又有下城街头的利落。

    她一手轻插裤袋，头微微侧扬，笑容自信舒展，背景是模糊的纽约街景，仿佛下一秒就要走进人流里。

    广告牌顶端是醒目的粗体英文：Kennedy—Elegance  That  Moves。

    下方一行小字：Silk  Shirts，  Slim  Fitting  Denim，  Made  for  New  York。

    阳光扫过巨幅画面，真丝的柔光与牛仔的哑光质感形成强烈对比，在满是霓虹招牌与商业海报的时代广场里，显得既高级又亲切。

    往来行人纷纷抬头驻足：穿西装的上班族留意着衬衣的垂坠感，年轻男女盯着牛仔裤的版型议论，出租车在路口停下，司机也忍不住瞥上一眼。

    巨大的妮可·肯尼迪就那样悬在时代广场上空，像一个新时代的穿衣符号，宣告着真丝衬衣与牛仔裤，从此成了纽约女人的标配。

    清晨八点半，第七大道与三十八街交叉口的时装大楼已经热闹起来。卡车在路边卸着成卷的牛仔布与真丝面料，推车在人行道上叮铃作响，空气中混着布料浆洗味、街边咖啡香，还有远处时代广场飘来的淡淡尾气。

    妮可肯尼迪推开十楼办公室的门时，设计部的几张长桌已经铺满了样布与草图。整面墙的钢窗透进曼哈顿明亮的晨光，把红砖墙照得温暖，也让挂在样品架上的真丝衬衣泛出柔和的光泽。

    她今天穿的正是自家品牌，奶白色真丝衬衣松快地落在肩头，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下身是深蓝修身牛仔裤，利落又不显紧绷。长发挽在脑后，口红是低调的暗红，整个人既有设计师的利落，又有纽约上城区的精致。

    “早，妮可。”设计主管抱着一叠新版型的衬衣草图迎上来，“今早刚从布朗克斯仓库送来的真丝衬衣样品，全部按香港那边的面料定的色。”

    妮可走到样品台前，指尖轻轻拂过一件浅蓝真丝衬衣的领口，又捏了捏袖口的走线：“针脚再密一点，珍珠母扣的位置再居中。这批是供给曼哈顿百货的，不能有半点瑕疵。”

    “牛仔裤的水洗效果呢？”

    “石洗度再轻一点，要挺括，但不能硬。纽约的女人要穿去上班，不是穿去工地。”

    她在设计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支画粉，在草图上调整了腰头与口袋的位置。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缝纫机声，楼下隐约能听见报童喊着早报头条。

    半小时后，前台通报有百货公司买手到访。

    妮可转进里间的会客区——深木茶几、绒面沙发，墙上挂着她在时代广场巨幅广告的原稿，落地窗外正对着中城错落的屋顶，再往远，能瞥见时代广场一角巨大的广告牌轮廓。

    买手摸着真丝面料，又拉了拉牛仔裤的版型，连连点头：“肯尼迪这套搭配，今年秋天一定会卖疯。丝质体面，牛仔又轻松，正好打中纽约上班族的需求。”

    妮可笑着递过订货簿：“我们第一批从工厂出来的真丝衬衣，三天前刚到仓库，库存充足。牛仔裤在新泽西的工厂全天候赶工，绝对能跟上门店上架。”

    谈妥订单，买手离开。妮可站在窗边，点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楼下的时装区依旧繁忙，推车、样衣工、面料商穿梭不息，远处时代广场的霓虹在白日里虽不刺眼，却已经稳稳立在城市天际线上——那上面，正是她的巨幅海报。

    她心里念着亚当，太久没有与男人温存缠绵，偏偏她的身高又处在一个尴尬的区间，想要遇见一个不必将就、恰好合拍的伴侣，实在太难。

    她也在心底悄悄感叹自己一路的蜕变——从台前的模特，转身成为服饰品牌的高管，这条路走得竟意外顺畅，仿佛一切都水到渠成。

    香烟燃了半支，她的清闲被打破，又有一位新买手来拜访，她倒了两杯威士忌，进行一次新的谈判。

    买手们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被分割得支离破碎。

    等到午餐时段，她戴上一副太阳镜，乘电梯直下一楼。走出大楼，街边停着的那辆凯迪拉克Series  62静静等候。她拉开车门坐进车内，插入钥匙，轻轻一拧，引擎平稳地轰鸣起来。

    她叼上一支烟，Zippo打火机在牛仔裤裤缝上轻轻一擦，“叮”的一声弹开，火苗窜起。

    烟点燃，她随口哼起《慷慨赴义就在今天》，身体跟着节奏轻轻一扭，脚下油门一踩，凯迪拉克如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车轮带起一张报纸，随风卷过路面，阳光恰好落在版面上——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辣妹合唱团远赴韩国前线，深入军营举办营地秀，为士气低迷的驻韩士兵慰问演出。

    冼耀文察看了几处采样点的稻子蜡熟程度，又沿着田埂缓步而行，查看埂边黄豆的长势。

    豆株长得齐整，藤蔓顺着田埂攀了小半段，青嫩的豆荚一串串垂在叶下，用指尖轻轻一捏，饱满紧实，已经透出几分沉甸甸的质感。

    再拨开几片绿叶，底下还藏着不少刚结的嫩荚，看着喜人。他伸手拂去叶上的尘土，心里大致盘算了下，再过些时日，等豆荚泛黄干透，就能收成一茬不错的黄豆，无论是留种还是换些钱粮，都能派上一点用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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