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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别太狠


“和记的祈德尊约小妹喝过几次下午茶,谈收购卡西迪家族和皮尔斯家族股分一事。”

    “皮尔斯家族的股份也想卖?”

    “是的。”

    “占股多少?”

    “6%。”

    “卡西迪家族呢?”

    “12%。”

    “其他股东呢?”

    “和记目前最大股东是会德丰,香港会德丰公司占股50%、伦敦会德丰集团占股10%,其他董事代表的英资占股10%,公众股大概12%,当中祈德尊个人大约持有0.3%。”

    冼耀文诧异道:“伦敦会德丰什么时候持有的股份?”

    “从今年年初开始,伦敦会德丰集团就从小股东和公众股偷偷吸收股份,至七月中完成吸收10%后停手。据祈德尊的说法,他上个月才知道这个消息。”

    冼耀文指尖轻抵下巴,淡淡开口:“会德丰在和记董事局,当真能只手遮天?”

    他有这么一问,是因为和记非正式上市公司的属性,法律上允许秘密收购股份,不告知董事局,但实际上和记这类公司通常有自己的章程条款:

    一是优先购买权,股东要卖股份,必须先问董事局,公司不买才能对外卖。

    二是转让限制,股份转让须经董事局批准,可无理由拒绝,私下签订的合同没有董事局批准无效。

    会德丰身为绝对大股东,拥有一票否决权和强行推动收购的能力,但无论如何都绕不开告知董事这一点。

    当然,告知可以是邪恶的,先私底下把事情办好,拖到需要公开的时候才告知,也是合理的。

    如果会德丰有意对祈德尊隐瞒,理论上可以做到让祈德尊后知后觉。只不过,祈德尊有野心做和记的大班,私底下肯定偷偷交好小股东,人情社会哪有真正的密不透风。

    廖可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这我倒不太清楚。小妹说,若是祈德尊所言属实,那他便不值得帮;他说假话的可能性更大,想来是争取会德丰支持一事,并不顺利。”

    “不是可能,是必定不顺。”冼耀文语气笃定,“祈德尊至今,还未拿出能让马登父子倾力相挺的价值,他要走的路,还长得很。”

    “如果我们入主和记呢?”

    “入主是不可能的。”冼耀文摇了摇头,“和记的核心业务是转口贸易,主营英产布匹、南洋橡胶及各类杂货进出口,航线覆盖香港至东南亚、台湾一带,眼下利润平平。

    真正的压舱石,是它的仓储地产业务,中上环两栋写字楼,九龙仓、红磡三座仓库,香港仔的小型货仓与码头,再加上新界少量农地与工业用地,这些资产加起来,年租金收益约莫十五万港元。

    其余尚可一提的,便是各类股权投资与联营份额:持有会德丰少量股份,两家纺织厂的股权,以及屈臣氏、德惠宝等零碎小股权。”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真正看得上的,也只有这批压舱石资产,长远来看日后必定值钱。可我们的资金有短期回报压力,在握住一个高回报项目前,绝不能大举押注长远布局,眼下只能务实行事。”

    “你不打算帮祈德尊?”廖可欣面露不解。

    小妹先前同她提过,自己这位妹夫,原是打算帮祈德尊一把的。

    “帮是肯定要帮的。”冼耀文语气平缓却透着笃定,“毕竟我与祈德尊是旧识,这点情分还是要讲的。但能帮到哪一步,就得看他自身有多大能耐,更要看他对友谊的重视程度。”

    他话锋微顿,眼神沉了沉,补充道:“不过有一点要明确,无论最终如何,金富贵控股都不可能入主和记,只能是加入。”

    廖可欣不由露出惋惜之色,“如果你入主和记,声望定然能更上层楼。”

    “什么声望?华人圈子里的声望?”冼耀文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嫂子,我可是大不列颠的一等良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乔治六世已然退居幕后,伊丽莎白公主代父处理公务,行使着准君主的职权。最多再过几个月,我就得备下一笔巨款,大办排场,庆贺女王登基。”

    廖可欣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问道:“乔治六世的身子……撑不住了?”

    “嗯,刚动了肺部大手术,情况很不好,基本已是时日无多。”

    廖可欣心头微震,一时竟不知该接些什么,只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惊于天要变了,也实在难以理解,冼耀文为何会将这份亲英立场,表现得如此毫不避讳。

    见她默然不语,冼耀文抬眼看向她,淡淡问道:“还有什么需要交代吗?”

    “没了。”廖可欣轻轻摇头,“其他的暂时没有表现出持续跟踪的价值。”

    “好。”冼耀文轻轻颔首,转脸看向另一边的朱迪,“肚子还涨吗?”

    朱迪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轻声道:“好多了。”

    “酒店应该备有蜂蜜水,要是还不舒服就先喝一杯缓一缓。”冼耀文语气放缓,“我们不着急,晚点再进宴会厅也没事。”

    “没关系的,我们直接进去就好。”

    “OK.”

    离五点还有一刻钟,轿车稳稳停在告罗士打酒店门前。

    朱迪轻挽着冼耀文的手臂,廖可欣缓步跟在二人身后,三人两前一后,步入酒店大堂。

    酒会在二楼的告罗士打厅举行,但大堂里挤满了人,西装革履的华人手里拿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

    他们的眼睛都在寻找那些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结的英商大班。一旦发现目标,就会立刻走上前去,递上自己的名片,然后用不太流利的英文介绍自己的工厂和产品。

    角落里,几个年轻的华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别人嘴里说出的信息。

    在以前,香港的洋行不是普通的贸易公司,而是英国殖民帝国在远东的商业代理人和制度执行者。它们的存在基础是中英两个平行世界之间的结构性鸿沟,以及英国殖民统治提供的全方位特权。

    经历了一场二战后,大概是英国暴露了自己是纸老虎的真相,洋行的特权已经没有那么夸张,1945年后,洋行赖以生存的最坚实的特权基础崩塌,但洋行并未明显走下坡路,因为它们手握市场。

    有资格被人挂在嘴边的洋行,存在时间动辄以百年为单位,百年时间,数代人的努力,足以让洋行在市场变成空气——可能不显眼,但不可或缺。

    一百年前,华商与世界商人格格不入,遵循的并非同套理论,华商社会以“人情+宗族”为信用基础,世界商人无法直接评估,两者之间需要有一个“信用转换器”。

    正因如此,清廷在羊城十三行特许了一个对外贸易中介——买办,英商看着这玩意挺好用,将成熟的买办制度引入香港,成为洋行经营的标配。

    不管买办群体褒贬风评如何,也无法抹杀过去一百多年,买办对促进中国对外贸易的积极作用,或者可以绝对点说——无买办,无外贸。

    华商犹如巨婴,过去被买办们宠坏,离开了买办,根本不懂也不敢将自己生产的产品销往外面的世界。

    买办是商人,大抵上心是黑的,身为中介要吃掉大部分利润,比华商拿到的多得多,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一些华商放下筷子便骂娘——操买办祖宗十八代,只说坏,不说好。

    假如只说片面的事实,犹如只提霍去病的外戚身份,他的骄横跋扈,他狭隘的家族利益至上,他草菅人命,为了舅舅射杀罪不至死的李敢。

    他漠视士兵疾苦,在塞外军粮短缺、士兵饿得站不起身时,仍命令士兵修建场地踢球取乐,完全不顾士兵生死。

    他生活奢侈,出征时携带专用厨子和美食,与普通士兵的艰苦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他浪费御赐物资,汉武帝派宫廷厨师送数十车美酒佳肴随军,他打完仗后,任由这些食物腐烂丢弃,而士兵却在挨饿。

    他……

    霍去病的槽点不要太多,若不是一封(狼居胥)遮百罪,谁砍了他的脑袋,至少能捞个“青天”雅号。得亏他死的早,不然他家后宅的女人们要遭老罪了,还不得被弛刑士蹬着提振士气呀。

    略过买办是好是坏不谈,如今香港的买办群体正处于双重矛盾状态:

    一方面,禁运使其权力与收益达到历史巅峰,成为华洋贸易的“唯一钥匙”。

    另一方面,殖民体系松动与华商崛起已埋下制度瓦解的种子,买办正从世袭垄断走向专业服务的转型期。

    港府没有不允许华商直接出口的明文规定与潜规则,只要交税,巴不得你多出口一点。

    但出口不是想做就能做,首先,华商陷在买办舒适圈,赚着钱,骂着娘,日子逍遥自在,若不是受到一些原因影响,内地的生意做到头了,转口贸易不景气,贸易商一窝蜂地转型实业家,眼看再躺着要揭不开锅,不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冒险。

    其次,做出口要走出去联系客户,语言不通、路不熟,吃点苦头都能克服,吃几次亏,上几次小当,也能接触到真正的客户,甚至直接谈下意向,度过“开头难”时期。

    但,这仅仅是苦难的开端,后面还有一路的坑等着踩,信用、支付、货运、行情骤变等等,哪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有可能踩中一辈子无法翻身的坑。

    何况你小子big胆,闻着腥味到牌桌边转悠,坐在牌桌前打牌的洋行收拾潜在竞争对手,过分吗?

    西方圣诞节采购季马上开始,洋行借着酒会对接订单、发布需求信息,华商领袖级人物自然有邀请函直入二楼告罗士打厅,舍得花钱也能花重金搞一张邀请函登堂入室,舍不得或花不起,站齐了给酒店东家磕一个,感谢人家啥钱都赚。

    今天的大堂也是宴会厅,穿西装、蹬皮鞋站在这里,就得交一份酒钱,搏一张订单,一个结交买办的机会。

    冼耀文环顾四周,大致打量了场内情形,随即回头看向廖可欣,随口问道:“嫂子,今晚的酒钱要给几多?”

    “一百蚊。”

    “贵吗?”

    “贵的。”廖可欣轻轻叹了口气,“下半年大家生意都不好做,这酒钱反倒翻了一倍。”

    “喔。”

    冼耀文还没来得及转头,目光便先一步瞥见米歇尔从大门口走进来,孤身一人,身边并无男伴相陪。

    他低声对朱迪说了句“松手”,便快步迎了上去,张开手臂,给了米歇尔一个拥抱,“甜心,你升职了?”

    米歇尔翻了个白眼,“亚当,我们很熟吗?”

    “七分熟,刚刚好。”冼耀文松开米歇尔,目光微微一抬,“你是汇丰的代表?”

    “不是。”米歇尔低头理了理身上的礼服,随即抬头掠过冼耀文,朝朱迪看去,“蒙塔古小姐?”

    “是的,她来参加我弟弟的婚礼。”

    米歇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参加维克托的婚礼?”

    冼耀武一下子纳两位大小姐为妾,还闹得满城风雨,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坊间早已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传了一圈,真相也差不多被还原了出来。

    男女之间的事,说到底无非就是为何而做、何时做、在哪里做。一切合乎情理,便是一段浪漫佳话;稍有差池,就成了无法挽回的事故。

    冼耀文耸耸肩,一脸无奈道:“我现在口头邀请你吃席,不会太晚吧?”

    “谢谢。”米歇尔玩味地说:“你家哪天去都行,唯独明天我不想去。”

    冼耀文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大后天早上的飞机,你什么时候方便?”

    米歇尔脸色忽然一正,直视着他:“今天晚上?”

    “今晚不行。”冼耀文语气平静,“我要回去陪若云娜。”

    “明天你随时给我电话。”

    “OK。”冼耀文抬手朝身后示意了一下,“一会见。”

    说完便转身回到朱迪身旁,三人一同穿过喧闹的大堂,往楼梯口走去。

    没有邀请函,廖可欣直接刷脸带人进入告罗士打厅。

    酒会已然开始,厅内人声鼎沸,却呈现出清新的圈层划分。

    东侧真皮沙发区域,聚集着英资洋行的大班们,他们身着深色定制西装,系着丝质领结,手持盛有琥珀色威士忌的高脚杯,以平缓的语速用英语交谈,偶尔夹杂几句法语。

    一个爱尔兰人,约翰凯瑟克端坐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雪茄,眉头微蹙,正聆听太古洋行的人说着什么。

    凯瑟克家族是当下的怡和洋行实际控制者,约翰凯瑟克年初去了上海亲自处理那边的业务,上个月末刚回港,一回来就正式接替大卫·兰杜,成为怡和新的主宰者。

    他们身后,身着白色制服的侍者侍立待命,随时准备添酒,神情恭敬且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宴会厅中央区域最为拥挤,几乎被华商群体占据。

    他们大多手持略显褶皱的名片,目光在人群中精准穿梭,核心目标直指被众人簇拥的买办群体。

    这些买办是厅内最具辨识度的存在,其服饰呈现出中西合璧的鲜明特征:或为西式西装搭配中式马褂,或为衬衫领口系着丝绸领结,既能以流利的英语与洋行大班顺畅沟通,亦能转身以粤语与华商从容寒暄,语气中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沉稳。

    忽然,冼耀文打量四周的目光被人迎面挡住,苏丽珍从侍者托盘上端起一杯鸡尾酒,缓步走到他面前。

    她举起酒杯,刻意避开唇上的口红,微微仰头,凌空轻抿了一口酒液。随即,将酒杯递向冼耀文,“这位先生,介意和我共享一杯酒吗?”

    冼耀文接过酒杯,轻笑道:“我不介意和你共享一张床,来这么早?”

    “老爷听说过Beutron纽扣吗?”

    “澳洲的品牌吗?”

    苏丽珍点了点头:“Beutron的运营商G.Herring派了代表来香港找代工合作,我正在招待。”

    “谈得怎么样?”

    “还算顺利。对方打算先找一家工厂合作代工,后期有可能直接在香港建厂,我正争取往合资方向谈。”

    说着,苏丽珍朝不远处一个英国人抬了抬下巴,“这家伙也在盯着。”

    冼耀文朝她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瞧见一个三里三气的中年人,他认识,亨利·约翰·高怡,高怡行的创始人。

    高怡行去年才成立,主要业务是药品、化学品、布匹、纱线和金属等商品的进出口贸易,并对塑胶品虎视眈眈,而且,主要的市场是澳洲。

    “念其功绩,你下手别太狠。”

    高怡生于印度大吉岭,自牛津大学毕业后便进入太古洋行任职,直至1940年加入英属印度陆军。

    1944年,已晋升为第五骑兵团少校的他,率领英国陆军援助队投身桂柳会战,成功炸毁桂林东北约四十英里范围内的全部公路桥梁。

    此次行动有效迟滞了日军的进攻速度,为盟军空军从桂林、柳州安全撤离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他不该觊觎塑胶品。”苏丽珍贴近冼耀文耳边,低声说道:“高怡行会影响我在塑胶界的地位,我打算在悉尼成立一家贸易公司,给高怡行一笔订单。”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没玩过聊斋。高怡在太古工作多年,他的两个合伙人也不简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自己当心点。”

    “我会做好准备,有完全把握再动手。”

    “嗯。”冼耀文轻轻颔首,“冼夫人,我去转转,失陪。”

    “等下一起回去吗?”

    “看情况。”冼耀文俯身,在苏丽珍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你等下要见谁?”

    苏丽珍抬手轻轻理了理他的衣领,轻声回应:“见汇丰的总买办唐礎珩,汇丰成立华人业务部,买办从金主变为中介,心里肯定有落差,我要去慰问一下老人家。”

    汇丰和华商之间一直存在业务关系,只不过以前不直接产生关联,而是让买办扮演类似网贷APP的角色,它自己扮演地区小银行的角色,给买办当金主。

    每一笔业务,买办都要提供担保,华商还不上钱,汇丰只会找买办要钱,不会找华商,买办承担高风险,也赚取高额息差。

    华人业务部一成立,买办就成了类似信贷经理或信贷中介的角色,负责客户引荐、征信、文书、本地清算,贷款的审批权握在汇丰手里。

    收入从堂堂正正赚息差变为固定薪资+分红,以及暗中向华商收取手续费。

    嗯,只有手续费,大概肯定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毕竟想当上汇丰的副买办需要数十年的沉淀,就说唐礎珩,今年好像快奔七十了。

    “唐礎珩快干不动了吧?”

    “前些天见过一面,气色不怎么好。我明天下午有个局,约了李舜华打牌。”

    场合不对,冼耀文硬生生按下拍苏丽珍肥臀的念头,“冼夫人的眼睛真漂亮,看得也远。”

    苏丽珍眼波流转,抬手用指尖轻点了下他的胸口,轻笑一声:“还不是为了咱们冼家,看得不远,迟早要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好呀,你去打小鬼,我去见阎王。”

    话音落下,冼耀文端着酒杯朝右侧走去。刚走几步便又遇上了米歇尔,他正式将朱迪引荐给对方,随后便轻装上阵,抽身去会其他宾客。

    没等搭上外人,非常特别的洋行金季贸易经理萧经岳凑了上来,两人小聊了几句,明确一下分工——他额头上不会贴金季的标签,只打金富贵控股的实际话事人旗号。

    关于香港四大洋行,外界有好几种说法,金季商行或挤掉和记,或挤掉会德丰,列入四大之一。

    但他对这种说法是不屑的,一个金季贸易拿出去对标足矣,金季商行对标的是英国本土财团,汇丰、巴克莱、劳埃德、威斯敏斯特、罗斯柴尔德。

    关于香港四大洋行,外界近来说法不一,有人说金季商行足以挤掉和记,或是取代会德丰,跻身四大之列。

    可他对此向来不屑,单一个金季贸易拿出去,便已足够对标。

    金季商行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香港本地洋行,而是英国本土的顶尖财团——汇丰、巴克莱、劳埃德、威斯敏斯特,乃至罗斯柴尔德。

    别过萧经岳,他再度环视整个告罗士打厅,见那些值得结识的人物个个都在应酬忙碌,便转身走向专供人清静片刻的吸烟区。

    大厅并未禁烟,吸烟区空无一人。他斜倚在窗沿上,抬眼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廖可欣。

    “嫂子,我们聊几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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