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卡芙卡
与奥托那边野心被意外浇灭的插曲截然不同。
此刻，深境螺旋最底层，被深渊力量浸透的平台之上。
可可利亚、流萤、符玄，以及“黑牧鹅”，在被皇帝周牧最后的力量传送后，便出现在了这里。
平台悬浮于无尽的黑暗虚空，四周弥漫着粘稠的深渊气息。
平台中心，一个不断旋转的粉色传送门，正散发着强大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一段清晰的信息，伴随着最后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漆黑像素块能量，直接烙印在众人的脑海之中。
是皇帝周牧的告诫：
……
「深境螺旋的边界之外，便是色孽意志沉沦之所在。」
「其名——欲望起源之地。」
「尔等只有一天时间。跨越构成祂神国的一切概念屏障，直面那位已成‘未知’位格的色孽本体，将祂被磨灭的意志重新唤醒。」
「待祂意志归位，掌控完整权柄，便可让祂以此刻‘未知’之力，篡夺朕此刻即将完成的‘加冕’位格。以此……或可避免‘深渊纪元’覆盖诸界之灾厄。」
「……抱歉了，诸位。」
「是朕太过想当然，以为凭借一腔执念与算计，便能逆转乾坤，却终究……差点犯下倾覆世界之大错。」
「在真正的棋手布局里，朕终究……还是沦为了被推至台前、为祂们完成最终目的的‘棋子’。」
「前路艰险，望尔等……」
「多看，多想，多学。」
「莫要……再走了朕的旧路。」
……
声音余韵散去，信息中的沉重和自嘲却久久萦绕。
片刻的寂静后。
“看来，提瓦特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也不是完全自主地坐上那个位置，走到这一步。”
黑牧鹅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啧～又是一个被无形之手操控、推至风口浪尖的……可怜人啊。”
这话听着刺耳，尤其是落入深知内情的几人耳中。
果不其然，可可利亚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仿佛冰霜凝结。
她猛地转头，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向“黑牧鹅”，眼中杀意一闪而逝，声音压得极低：
“注意你的言辞，奴隶。”
“你若是再敢如此轻佻诋毁我男人……我不介意替他，清理门户。”
符玄和流萤的脸色也同时变得不好看。
即便她们私下里也没少抱怨周牧的安排总是出人意料，自家那个“狗东西”很多时候确实不当人。
但，那终究是她们的男人、她们的主君、她们命运相连的契约者！
他的对错，他的手段，他的无奈，轮不到一个“外人”用这种语气评头论足，尤其是带着那种“旁观者清”的嘲讽。
这其实是一个颇为讽刺的现实。
周牧对待诸天万界的其他生灵，某种程度上堪称“公平”甚至“冷酷”，一切往往依照“规则”运行，从不因私情偏袒。
但对他认定的“自己人”，尤其是他的女人们……他确实不止一次地“徇私”，在规则边缘游走，甚至多次为了她们的安全或意愿，做出在旁人看来有失“神明公允”的安排，不断“出卖”着自己的道德底线（虽然没有）。
这就导致了一个微妙的结果。
很多时候，她们明明能看出自家男人的某些布局或手段过于极端、算计太深，甚至可能牵连无辜，但最终的受益者或守护目标中，往往就包括了她们。
在这种情况下，心中的那份“是非评判”便变得极其复杂，连一个理直气壮的“反对”或“指责”都难以说出口。
谁都有资格批判周牧是玩弄命运的刽子手、是冷漠的棋手——唯独她们这些因他的“偏私”而一次次改变命运的人，最难将这种批判宣之于口。
这也是可可利亚三女此刻反应如此激烈的原因之一。
黑牧鹅：“……”
她被三女阴沉的目光瞪着，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咋说呢？
心情……其实挺微妙的，甚至有点感动。
毕竟这证明她们是真心维护自己。
但问题是！
老娘……不对，老子是真冤枉啊！
提瓦特皇帝背后那个最大的“操控者”，是我妈啊！
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怎么就扣在我头上了呢？！
黑牧鹅感觉有点怀疑人生，但又没法直接坦白身份解释。
“哼！”可可利亚见“黑牧鹅”沉默，便不再理会，只当对方是理亏。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平台中心那旋转的粉色传送门，默默用星核进行感知。
片刻后，她蹙起秀眉，沉声道：
“那皇帝所言非虚。这传送门之后泄露出的气息……其力量层次已非寻常「彼岸」之力能够理解。”
“那确是……属于「未知」领域的压迫感。”
流萤闻言，点了点头。
她没有犹豫，再次闭上双眼，「全知域」全力展开，向着那粉色传送门的内部结构渗透而去。
没有遇到激烈的抵抗，仿佛那「欲望起源之地」并不排斥这种程度的“窥探”。
很快，一段信息，便直接投射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网膜之上：
……
「欲望起源之地」
「该“高维空间”由“色孽”升格至“未知”后被动升华形成，其内自成循环体系，由以下八种核心概念交织构成八种屏障——」
「其一，银·欲」
「绮靡放纵，行人伦大乐。此地将生物本能的多巴胺奖赏机制推升至概念层面，所能提供的极致快感，远超一切已知化学制品的极限。」
「状态：该部分概念屏障，暂无生灵完全勘破。」
……
「其二，创造」
「这里是灵感燃烧的炼狱，每一个疯狂的念头都会获得形态，每一缕虚无的幻想都将化为实体。创造在此地无需代价，也无需意义——创造本身，就是最极致的感官刺激。」
「状态：该部分概念屏障，暂无生灵完全勘破。」
……
「其三，欢愉」
「对极致情绪的无底线追逐。一切能带来快乐、满足、兴奋的行为与体验都被允许，道德、伦理、常规底线在此模糊。追求快乐成为唯一的目的，手段的正当性被无限弱化。」
「状态：该部分概念屏障，暂无生灵完全勘破。」
……
「其四，完美」
「对“至美”、“至粹”、“毫无瑕疵”的病态追求。无论是肉体的形态、技艺的巅峰、艺术品的完成度，还是某种情感的纯粹度，都必须被打磨到理论上的完美极限。任何一丝细微的“不完美”都被视为不可容忍的亵渎与痛苦之源，为此可以投入无限的时间、资源，乃至……燃烧灵魂作为代价。」
「状态：该部分概念屏障，暂无生灵完全勘破。」
……
「其五，堕落」
「堕落是心甘情愿的沉沦，是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为了一瞬的超越性体验，主动踏出那一步。堕落在此地被仪式化、美学化，成为通往‘更高欢愉’的圣礼。」
「状态：该部分概念屏障，已被“丹恒”勘破部分（进度未知）」
……
「其六，诱惑」
「无形的毒药，甜美的耳语。它将呈现你最深的渴望，并为你铺平一切堕落的道路。诱惑的本质，是让你相信‘放纵即自由’，‘欲望即真理’。」
「状态：该部分概念屏障，已被“应星”勘破部分（进度未知）」
……
「其七，渴求」
「永不满足的饥饿感。是欢愉之后的巨大空虚，是极致体验后对‘更强烈刺激’的永恒追逐。此地没有‘足够’，只有‘更多’。最终，渴求本身将吞噬追求者。」
「状态：该部分概念屏障，已被深渊神明“余温”占据。」
……
「其八，终焉」
「所有欲望燃烧殆尽后的绝对空洞。极致的感官刺激最终会摧毁感受力，永恒的狂欢终将归于死寂。这里是欲望之路的尽头，也是色孽本质中最深的黑暗——在给予一切之后，祂收回一切，只留下比死亡更可怕的‘无感’。」
「状态：该部分概念屏障，暂无生灵完全勘破。」
……
信息显示完毕。
八大概念，八重屏障，每一重都直指心灵弱点，考验着存在本质。
可可利亚的目光从那些令人心悸的文字上扫过，最终定格在“终焉”二字上，又缓缓移向那散发着不祥粉光的传送门。
一天时间，穿越这样的地方，唤醒一位已然踏足“未知”领域的存在的意志……
这任务，光是想一想就令人感到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低声开口：
“接下来的目标已经很明显了。”
“根据信息，这八重概念屏障，需要逐一勘破。”
“我们人手有限，必须分头行动。一人负责一个方向，只要所有屏障都被成功突破，我们就能抵达核心，见到星。”
符玄的视线迅速掠过那八条信息，捕捉到关键点，沉吟道：“信息显示，丹恒、应星，还有那位深渊神明，此刻已经在里面，并且分别对应「堕落」、「诱惑」和「渴求」这三重屏障。”
她抬起眼，看向可可利亚和流萤，眉头微蹙，指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而我们，算上黑天鹅，也只有四个人。即便加上里面那三位，最多也只能覆盖七重屏障。”
“还有最后一重……该怎么办？”
闻言，一旁的“黑牧鹅”突然讪笑一声，双手一摊：“别算上我。这地方……我可没打算进去。”
“你们最好还是想想别的办法，或者，祈祷里面那三位谁能超常发挥，一人破两关？”
“你……！”流萤的表情瞬间又变得气鼓鼓的。
这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明明收了自家男人那么多好处，甚至大罗位格都拿到了。
结果到了最关键时刻，却要袖手旁观，置整个计划于不顾？
这简直……罪大恶极！
可可利亚和符玄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眼中寒意凛然。
一次次的阴阳怪气也就罢了，此刻关乎诸天存亡，竟还想置身事外？
她们对“黑牧鹅”的忍耐，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然而就在这时——
嗡！
平台边缘，那连接着深境螺旋第十一层的另一道传送门，光芒忽然一阵波动。
紧接着，两道白发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正是镜流与白珩！
她们竟在此时，此地，突兀地出现了！
这一幕，直接让剑拔弩张的流萤、可可利亚、符玄三人愣住了。
差两个人……就来两个人？！
这巧合……未免也太“恰到好处”了！
这种“缺什么来什么”、“剧本般的精准”，几乎已经刻进了周牧所有女人的DNA里。
太过熟悉，以至于连怀疑都显得有些多余。
很快，在流萤言简意赅的快速说明下，镜流与白珩便了解了当前处境、皇帝周牧的留言、以及那八重概念屏障的试炼。
然后……
镜流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近乎无语的波动。
六百六十六……
这安排，连演都不演一下了吗？
白珩则是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身边镜流能听清的抱怨。
“沟槽的牧子。”
唯有“黑牧鹅”兜帽下的脸上，带上了一阵惆怅。
她是清楚的。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或者某种命运丝线牵扯下的必然汇聚。
一旦涉及到“未知”境界，即便是「神性」，也难以做到如此精细到人头的“编排”。更别提什么提前写好的“剧本”了。
这些女人啊……已经快要把本体给神话到某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了。
抽象啊……
又过了半晌。
经过快速的商议权衡，几女分配好了各自需要挑战的「概念屏障」。
白珩选择了「欢愉」。
她本就是洒脱随性的乐子狐，对“快乐”的本质有着更通透的理解，心态上也更为豁达。
镜流选择了「终焉」。
她对自己的剑道与向道之心有着绝对的自信。即便欲望燃烧殆尽，万物归墟，她亦坚信自己手中之剑、心中之念，不会迷失于虚无。
流萤选择了「创造」。
她曾短暂触及过“全知”，而「全知域」的雏形赋予了她更高维的认知框架。她不相信自己会被无意义的创造欲望所吞没。
· 可可利亚选择了「银·欲」。
除了领袖的责任和坚韧，她最深刻、也最擅长的“战场”便是床笫之间。对极致感官的冲击，她有着丰富的“对抗”和“驾驭”经验，不认为自己会败给单纯的生物本能刺激。
符玄则无奈地选择了「完美」。
无他，其他几项或多或少都有人选或更契合者，只剩下这个。而“完美”恰恰是其中极其棘手的一关，那病态的偏执与永无止境的打磨，足以逼疯绝大多数生灵。
不过，由身负「天道神技」与「天眼」的符玄来应对，倒也勉强算得上“专业对口”。
任务分配完毕，没有更多时间犹豫或告别。
几女互相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简单叮嘱了几句“小心”、“量力而行”，便依次转身，走向那粉色的传送门，身影逐一被那瑰丽的光芒吞没。
只是片刻，空旷的平台之上，便只剩下了“黑牧鹅”独自一人。
她站在原地，沉默地犹豫了许久。
最终，她仿佛下定了决心，轻轻叹了口气。
“咔哒”两声轻响，她解除了手腕和脚踝上那副与卡芙卡同款的镣铐。
接着，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中荡漾着不断冒出细微气泡的、色彩迷离的液体。
一杯「魔药」。
好消息是：得益于身上那副刻意佩戴的、暗示“束缚”与“特殊癖好”的镣铐，以及一路来的言行，似乎成功让流萤等人没有深入怀疑她的真实身份。
坏消息是：这个“黑天鹅”的马甲所能动用的力量并不多，且都无法抗衡此刻的色孽。
所以，在长时间的思考与衡量后，“黑牧鹅”决定动用周牧在很久以前，基于某种特殊“剧本”创造出的力量体系。
——「魔药体系」
【序列0：黄金之茧】
【彼岸者吐露金丝，编织纯美】
她拔开瓶塞，没有犹豫，仰头将瓶中那不断翻滚气泡的液体一饮而尽。
“咕噜……”
液体入喉，化作一股热流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黑牧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被某种香甜又危险之物包裹的感觉袭来。
她小声嘟囔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抗魔药带来的影响：
“多亏我的本质位格够高，能强行压住这体系的‘象征’外泄……要不然，一位‘彼岸者’的诞生，可瞒不过诸天那些老怪物的感知……”
“嘶……这体系果然邪门，对‘人性’的吞噬竟如此明显……连我自己都有种意识被撕扯的感觉……”
“啧……奇怪……”
“「阿格莱雅」那女人到底是怎么承受这股力量的？”
她晃了晃脑袋，努力适应着体内新生的、迥异于以往的力量波动。
片刻后，感觉初步稳定，她便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同样走入了那粉色的传送门。
但，与镜流、白珩、流萤、可可利亚、符玄五人截然不同的是——
就在她的身影被粉色光芒吞没的瞬息之间，仿佛触发了某种特殊的“通行证”，她的感知与存在形式发生了奇异的跳跃。
没有经历任何一重概念屏障的考验与消磨。
仅仅是眼前一花，光影流转。
下一刻，她的双脚便踏上了实地，周围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她直接跨越了所有外围的概念屏障，抵达了这处「欲望起源之地」最核心、最本质的“原点”。
然而，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让“黑牧鹅”——以及某个正通过特殊链接同步“看”着这里的周姓神王——瞬间愣住了。
这里，没有预想中极尽绯靡、令人血脉偾张的欲望深渊。
也没有堆砌着扭曲、癫狂却震撼灵魂的“艺术”奇观。
更没有那种万物归墟、绝对死寂的“终焉”空洞。
这里的一切，简单得……近乎朴素，甚至温馨。
那是一条带着典型仙舟风格的街道布局。
青石板路，飞檐翘角，店铺幌子在微风中轻摆。
街道上，有居民模样的人影往来行走，神色平静，带着些许日常的悠闲。
而在街道的一角，一个垃圾桶旁——
一只小小浣熊，正使劲撅着小屁股，两只小手死死扒着垃圾桶的边缘，整张小脸写满了“不情愿”和“执着”，小嘴巴里似乎还在嘟嘟囔囔，说什么都要钻进那垃圾桶里去“探索”一番。
而让“黑牧鹅”，以及所有有能力将视角投射于此的存在感到惊愕乃至难以置信的，是这只小小浣熊的身后。
那里。
一个紫色长发、戴着圆框眼镜、气质知性中带着些许慵懒的女人，正双手用力地，试图将这个小家伙从垃圾桶旁边“拔”出来。
是卡芙卡。
而且是……真正的卡芙卡！
她身上毫无虚幻气息，且自然而然地缭绕着一股淡淡的“死意”——那是「死亡之契」的权能波动，与她自身的存在紧密交融。
“怎么……可能……？”
“黑牧鹅”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兜帽下的眼睛瞬间瞪大。
但紧接着，与周牧共享的记忆库中，一段卡芙卡曾说过的话，此刻突然清晰的涌入脑海。”
……
“我尝试着运用「死亡之契」新赋予我的能力，去回溯‘历史’，去锚定那个需要我的‘过去’。”
“我成功了。”
“逆时而行，这便是「死亡之契」赋予我的能力之一。”
……
是了。
曾经在「墟界」，卡芙卡确实动用过「死亡之契」的权能，回到了“西行轮回”的过去，意图帮助星宝。
但根据已知结果，她那一次“回到过去”的行动，并未在那个时间节点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
那么……真相或许已经很明显了。
她那次“逆时而行”，真正抵达并锚定的“过去”，并非星宝在“墟界”轮回中的某个片段。
而是此刻。
是星宝最绝望、最无助、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此时此刻！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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