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浑水
“我呸!”
“恶心!”
“令人作呕!”
熟悉的句式在巷子里轰炸,狗五左耳进右耳出,心情前所未有的愉快,不屑与人计较,仔细擦脸擦手准备干饭。
齐铁嘴看不惯他装斯文的作态,撇了撇嘴。
微风起来,他一手压低乱飞的袖子,另一只手挨个放好碗筷,“笑笑笑,你怎么不笑?我每天忙前忙后是不是也得给你赔笑?”
他唾弃万分地呸了一声,唾沫星子在空气里乱飞,狗五为了躲避差点撞到围墙,还是被溅到了一点。
越明珠心生同情,“吴先生,你没事吧?”
齐铁嘴嘟嘟囔囔:“他能有什么事。”
旁边从包里翻出小盒子给小姐取筷子的张小侠黑着小脸,把桌子重新又擦了一遍,尤其是小姐面前,着重擦了三遍。
狗五看了算命的一眼,“无妨。”
他声音温和,态度平静,然而齐铁嘴却被那一眼看得心里毛毛的,分明就是警告他‘你小子等着’。
狗五起身摆菜,对越明珠笑了一下:“他的话不无道理,哪有累了倦了还让人笑的,是我欠缺考虑。”
“我应该说高兴就笑一笑,不高兴就冲我发发脾气。”
他位置不太好,一站起来,迎面暴露在阳光里,那双眼睛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琥珀一样的亮光。
装,继续装。
齐铁嘴像凳子长了钉子坐不安稳,心中愤愤,装完斯文装情圣,猪八戒都没你能装。
干脆背对吴老狗,眼不见为净。
真不知道这条狗脸皮怎么能厚成这样,对面还坐着张小侠,这小孩除了个头,一点没有小孩样。
嘴角下撇,眼神冷得跟佛爷有一拼,也就吴老狗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那些臭不要脸的话。
夜色正浓,秋霜降至。
灯火依稀的吴家宅邸远远传来几声犬吠。
街上行人寥寥,没几家店铺开门,齐铁嘴踏着月光叩响吴家后门。
早晨离家时小满交待了,晚上炖鸽子汤让他早些回家,傍晚那会儿也就没来蹭饭。
门后传来门闩滑动的钝响。
狗五开门,“猜到就是你。”
他白日那身丈青色绉绸长衫已经换成立领白色苎麻长衫,狗五退开一步,让齐铁嘴进来。
起先门外的旧灯笼落了灰,昏蒙不明,齐铁嘴瞥见他身上有深浅不一的痕迹,以为溅了水,进去定睛一瞧,竟是层层晕染开的血迹。
他捏住鼻子,“我说什么味儿这么冲,你杀人了?”
云雾将星月遮蔽,泛着微弱冷光的夜色下,吴老狗耐心极佳,慢悠悠擦拭染血的双手,颜色深到擦了好几遍没擦掉,活像刚从杀人现场刚走出来。
他颇有些无语,白了齐铁嘴一眼,领人进院子,让他走前头,自己则趁机从背后踹了他一脚。
“再说些有的没的,剁了你喂狗。”
齐铁嘴被踹了个趔趄,差点跌进一群幽绿发亮的眼睛里。
他险险站稳,绿幽幽发亮的眼睛来自占了整个院子的狗子们,四下无人,他连一个伙计也没见着。
这些狗趴在院子里,围卧成圈儿,最中间放着一个案板和一把短柄砍肉刀,案板旁还有好几个狗盆,盆里装满剁碎的肉和血水。
“大晚上弄这些,你也不嫌埋汰!”齐铁嘴揉揉屁股,心里觉得奇怪却没多嘴。
他蹑手蹑脚绕着狗走,不停默念,各位狗爷,千万别误会他是来抢食的啊!
万一哪只突然给他腿上来一口,可不是躺十天半月能好的伤。
狗五随手丢开抹布,“明天干活,先犒劳犒劳它们。”
“你真要淌这趟浑水?”
相识多年,他突然转了性,齐铁嘴不大习惯。
明眼人都知道曲家得罪了人,现在军政一把手存心给他好看,不仅每天往这边塞难民,还安插人手混在难民里,隔三差五挑拨是非,闹得人心惶惶。
赈灾米里掺杂霉变米也不是一回两回,有记者跟进报道,作用也不大,哪个报社敢刊登,直接派警察上门抢砸东西。
曲家那边的压力可想而知。
半天没见狗五回话,他不免喟叹:“上头有意逼曲家低头,你这么一插手,整个九门都会被牵连进去。”
虽说九门在长沙一家独大,但也只是在道上。
军政人事盘根错节,他们这些地头蛇素来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便会引来上头猜忌。
佛爷再如日中天,张家近两年行事不也低调许多。
吴老狗平日不显山露水,实则相当擅于揣摩人心,道理他不会不懂,否则他早叫上弟兄们一起了,何必等到局势紧张才出手,还不是不愿引人疑窦。
“你可得想清楚,这事一旦沾手就彻底甩不掉了,别到时候嫌麻烦又撂挑子不干。”
齐铁嘴想想后面可能会引起的乱子,一个头两个大,“你要听我的,一开始就帮着劝明珠,哪用得着出面来收拾这烂摊子。”
初听吴老狗那番话,的确很感人肺腑。
但是一码归一码,光靠干活就想讨明珠欢心?
天方夜谭。
佛爷留下这么多人,哪一个不是任劳任怨围着她转,上到管家,下到张小侠,内有张小楼,外有张小鱼,中间还夹着那么多青壮帅小伙儿,有一个算一个连同整个张家都在为她服务。
常年生活在这种从老到幼都以她为中心的环境中,吴老狗指望过来干几天苦力就想打动她,何止是妄想。
别说张家不缺劳动力,就说码头上,码头上缺过吗?
人力是最廉价的,也是她最不缺的,只要她张张嘴,陈皮阿四都得老老实实到这儿来扛大米。
感动,或许有。
但绝对不多。
不是她存心轻视别人的付出,而是身边乐意为她这么做的人太多。
齐铁嘴估计吴老狗应该也是察觉到这点,才会想要为她做更多事,想要得到她更多的关注。
狗五抬抬腿,挡在路上的大狗慢吞吞起身,挪了半天,只挪了个屁股,他无奈一笑将就着迈过,在案板前蹲下继续剁肉。
笃笃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他捡起碎肉往盆里扔,旁边有狗馋得厉害,悄悄舔血水,被他拍了一巴掌,委屈哼唧两声,老实了。
最后一点肉剁完,唤大狗们开吃,狗五格外淡定,“用得着你说,我回来就给二爷三爷写了信请他们多担待。”
上三门跟官方关系要好一些,总得提前打声招呼。
齐铁嘴暗暗嘁了一声,九门之中也就吴老狗有这好人缘,二爷不用说,长沙发大水,他戏班不开,整日待在家中给夫人唱戏,比起官府态度如何,他可能对吴老狗那一手狗爬字更感兴趣。
“算你懂规矩。”齐铁嘴呛了他一句,旋即分析起来:“不过,三爷记着你那条狗的人情,想来不会多说什么。”
狗五却是啧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齐铁嘴疑惑打开。
内容大意是,你字丑到我眼睛了,以后还是继续画图吧,你画图比写字好,嫂子说可以留给儿子当连环画看,下次再写这种垃圾,我就宰了你家狗吃火锅。
齐铁嘴看完直乐,叠好纸条,“四爷和六爷忽略不计,小九家和霍家你打算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找上门再说。”
他去水缸旁边洗手,齐铁嘴捞起葫芦瓢帮他浇水,“你就不怕霍当家找你麻烦,她本来就看你不顺眼。”
缸里的水在灯火下隐约反射着银光,镜子碎片般的水光像点点繁星,狗五微微一笑:
“我属狗的,虱子多了不怕痒,你也说了,她本就看我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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