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大明风华 胡善祥7
可胡尚仪的手伸到半空中,又猛地缩了回去,她想起自己满身的酒气,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浑浑噩噩,想起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她慌乱地往后退了半步,抹着眼泪就要转身,
“我....我身上都是酒味,我先走了,改日再来....”
她转身,脚步踉跄。
可她刚一转身,身子便被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轻轻抱住了。
胡善祥环住她的腰,带着身孕的身子轻轻贴住她的背。
而后她拉着胡尚仪转过身来,又把脸深深埋进胡尚仪并不算宽厚的怀里,埋进那混着酒气和岁月气息的衣襟里。
她的声音闷在衣襟间,带着几分委屈,
“姑姑别走,我只有姑姑一个亲人,姑姑也只有我一个亲人,可以后不会了。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亲人。”
胡尚仪浑身一僵,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泪水流得更凶,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胡善祥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胡善祥仰起脸,望着她哭红的眼,望着那满脸纵横的泪痕,
“将来这孩子生下来,我要姑姑亲自教导他,亲自抚养他,我什么都不会,在这宫里,我只能依靠姑姑,姑姑以后别再喝酒了,好不好?我需要你,孩子也需要你。”
一句“我需要你”,像是破冰。
它击溃了胡尚仪所有的倔强与伪装,击溃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颓丧与自弃。
她再也撑不住,缓缓抬手,颤抖着抱住怀里早已长大成人、却依旧依赖她的胡善祥。
她们彼此,从来都是对方唯一的根,这根扎在深宫冰冷的砖缝里,扎得那么深,那么牢,任凭风吹雨打,也未曾动摇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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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完年没几天。
御书房的炭火燃得正旺,热意一阵阵地往外扑,却怎么也烘不暖这满室的僵持,烘不暖君臣父子之间凝成了冰的气氛。
朱高炽端坐在御座上,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阶下的朱瞻基身上,那目光里有疲惫,有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过了这几日,你可想清楚了?”
朱瞻基身姿挺拔,站在阶下如一株青松,他穿着太子常服,玉带束腰,眉宇间那抹执拗分毫未减。
他躬身拱手,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可那语气里透出的坚定,却像是石头缝里长出的野草,
“回父皇,儿臣还是觉得,二叔三叔勾结瓦剌,已成大明心腹之患,若不早日出兵清剿,待他们羽翼丰满,必致天下动荡。儿臣依旧坚持,请父皇准兵伐叛!”
最后一句话落地,掷地有声。
“你!”朱高炽猛地拍案而起,掌心落在紫檀木的案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高炽紧接着便闷咳了几声,他长叹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
“朽木不可雕也!我一再教你为君者要怀仁心,你却偏偏执迷于杀伐!杀伐!你眼里除了杀伐,还看得见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那点波澜已经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开口,声音疲惫却威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朕意已决。即日起,太子前往南京反省思过,闭门读书,研习圣贤之道。无朕旨意,不得回京。”
朱瞻基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猛地抬眸,满眼都是不敢置信,那眼神里有震惊,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快要溢出来的受伤。
“爹!”
朱高炽握着扶手的手微微一紧,可他没有松口。
“不必多言。明日你就启程。”
朱瞻基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许久,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等一个不可能的回转,可御座上的人始终没有看他。
终于,朱瞻基重重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儿臣.....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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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东宫的院子里便忙碌起来。
车马已经备好,随行的人员进进出出,搬着箱笼包裹,脚步声杂沓,却都压得低低的,像是怕惊着这清晨的宁静。
朱瞻基一身寻常的装束,站在廊下,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忽然转身,大步朝胡善祥的殿内走去。
胡善祥已经起身了,穿戴整齐地站在殿门口,像是在等他。
见他走来,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又缓缓垂下。
朱瞻基走到她面前站定,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看着她那双含着的眼睛,目光又轻轻扫过她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什么都看不出来,可他知道,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的骨肉,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的语气里满是歉疚,开口道:“你刚怀了身孕,车马劳顿伤身,只能留你在京中,身为丈夫,不能陪在你身边照顾,是我亏欠你。”
胡善祥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晨光里的一汪清水,清澈见底。
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笑意,像是精心裁剪过的衣裳,没有一处不合身。
“殿下说的哪里话。”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我在宫中有太医时时诊脉,还有胡尚仪相伴,定然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护着孩子,等殿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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